收回目光,苏绿扬缓缓起身,拍拍自己坐麻的腿,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管怎么说,您算命的瘾过了,今天我就先走了。”她语气轻松却疏离。
无人回应。
昏暗的夜色下,算命的男人愣在那已经看不清的笔记本前,神色复杂。
苏绿扬没看见,也不在乎。
原本美好的约会,叶篮消失,还被迫听算命的公子哥一顿胡说八道,坐得衣服皱了,眼线晕了,假睫毛也半掉不掉。苏绿扬叹了口气,抬起头,空中的鱼灯映入眼帘。傍晚的最后一缕光穿过鱼灯半透明的纸糊的身体,竹棍夹起的歪歪扭扭的“骨骼”清晰可见,还遗留着胶水的痕迹。
声名远扬的元宵灯会,天黑了,简陋的纸灯笼一盏没亮。
苏绿扬低下头,摸索起兜里的手机,寻找回家的路线。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好像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苏绿扬猛抬头,刹那间,眼前一亮。
不知是谁拉开玉雕厂的电闸,空中层层叠叠的纸灯同时亮起,橙黄、朱红、墨绿、青,连成一片灯海。
华灯初上。
“绿扬,苏绿扬,你在这!”叶篮出现在苏绿扬面前。她的碎发大概是与旁人的羽绒服摩擦地久了,直挺挺地立着,被暖色的灯光镀上一层绒毛。
苏绿扬被瞬间的明亮晃到了眼,站着没动,叶篮却急不可耐地向她奔来。
越近苏绿扬看到,叶篮的眼线有些晕了,下眼睑染上一层薄黑。
这倒是提醒她了,松掉的假睫毛还在她眼皮上轻颤,她猛然间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做完她就后悔了,这赌气似的动作,叶篮大概会觉得她生气了吧。事已至此,她也不好突然又转回来。
叶篮果然注意到了,脚步慢了下来。“绿……扬?”站在她面前,叶篮声音虚虚的,缓缓探过脑袋,偷看她的表情。
苏绿扬按了按假睫毛,试图让冻干的浇水重新与眼皮贴合。叶篮看见,以为她在擦眼泪,顿时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别……别生气,我去猜灯谜,给你赢了个礼物,我……我现在给你看,就在兜里,我找找……”她慌乱地轻拍着苏绿扬的肩膀,又在羽绒服口袋里翻找着东西。
苏绿扬余光看到叶篮手忙脚乱的模样,玩心大起,用袖子假装擦起眼泪。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哭,在店里忙前忙后的外婆抽空停下,边轻声叫着“囡囡呀”,边慌乱捻起一块臊子,放进她嘴里。外婆的手有些晃,指甲缝中的葱姜汁有些呛,却不妨碍臊子又脆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