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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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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朗的表情变淡了点,又勉强笑着说,你们姐弟俩和我把账算得太清了,我把钱给你姐转回去,她又给我转了回来,来来回回三遍,最后逼得我把那张银行卡注销了才消停了。

这事儿路大爱没和路行舟说,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毕竟就连删除好友的事儿路大爱都打算瞒着。同性恋这事儿她讲不出口,路行舟一想到这个原因,心里就莫名有些郁闷到发堵。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脑子里胡思乱想,那他自己该怎么办呢?他和陆闻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抬眼看向程朗,路行舟面不改色地说,本来这也是我们家欠你的,我姐转给你,你就拿着吧。

还是因为我那事儿吧?程朗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会对她冲击那么大。

路行舟没说话。

程朗还是太小瞧路大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感情了。

这钱我不要,你们非要这么算的话,那当年齐阿姨和路叔叔帮我家的那份儿我是不是也得折算成现金还给你们家?程朗问。

路行舟看着他,说,两码事儿,自从我们家出事起,你就没停止过帮忙。这份恩情我和我姐一直记着的,但是欠的人情不能不还。

太生分了啊。程朗看着他说。

路行舟笑了笑,小程哥,你不收下我们会很为难的。就算你现在不收,我姐也迟早会拿现金给你提过去的。

程朗没了话。

安静了片刻,又听见他缓缓开口,算了,终究是我的问题,那这些东西你拎回去带给她们吧,我现在去估计你姐也不想看见我。接下来我有小半年的时间长期出差不在这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只要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路行舟都没来得及答谢,程朗就已经拍了拍他的肩,利索地转身上车走了。

看着地上的补品特产和一些其他东西,路行舟叹了口气,弯腰拎起来往家走。

回来的路上他思绪万千,心头却是一片惆怅。一对比起程朗的结果,他心里就跟叛逆似的,反反复复地涌起一个冲动的念头。这念头轻易说不得,但此刻偏偏还越想越激动,越想越紧张。

进屋的时候齐萍不在,厨房里能听见手机听书的声音。

“姐。”路行舟在门口喊了一声。

“回来了?”路大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妈不在家?”路行舟疑惑。

“床上躺着。”路大爱说。

路行舟愣了一下:“她腿还疼呢?”

“她说不疼,就是天气冷了,只想躺着睡。”路大爱说着又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这提的些什么?”

“……刚路上遇见小程哥了,他叫我提进来的。”路行舟说。

路大爱一怔,又干巴巴地“噢”了一声。

不等路行舟再开口,她又打着哈哈笑着补了一句:“他怎么也不进来坐?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难得……”

“他说你不想看见他,还把他好友删了。”路行舟直言道。

虽然明知道这么直说不好,但是路行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刻就是莫名想把话摊开,想把这些日子憋在心口的郁闷不吐不快。尤其是看见路大爱在他面前强装无事发生粉饰太平的样子,他内心的冲动便化成形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冲出口,让他恨不得通通一股脑地全部说出来。

他怎么也不进来坐?

你为什么要删他呢?

路行舟不明白,程朗说路大爱把他删了,但路大爱却没和他说这事儿,甚至账单算清后,转账都得直接往程朗的卡上转。而现在,她却在他面前假装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一样,对程朗的感情,和程朗的关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熟稔地说着那种看似真挚的客套话。

仅仅只是因为程朗亲口承认他不喜欢姑娘吗?可不喜欢姑娘又怎么了?同性恋又怎么了?喜欢男的又怎么了?

路行舟太不明白了,他感觉不公平,他需要一个解释。

沉默的气氛突然在室内铺开,路大爱缓缓抬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嗯。”路行舟点头。

“他和你亲口承认了?”路大爱又问。

路行舟:“嗯。”

路大爱垂下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想呢?”

“我没怎么想。”

路行舟依旧站在原地,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

哪怕心跳猛然加速,他起身时依旧想要问出口:“我只是不明白,怎么就……不行呢?”

路大爱抬眼朝他看去,有些错愕地开口:“路行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可是喜欢男的啊!”

“我知道,可喜欢男的怎么了?”路行舟微微皱眉。

“客观的看,程朗这人也挺好了吧,一直照顾我们家,对你和妈还有我都不错,什么吃的喝的玩的第一时间也是想到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仅仅就因为这一个同性恋的身份,就能让你全盘否定……”

“因为他喜欢男的他是同性恋啊!”路大爱又强调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他怎么能,怎么能是……那种人?”

“哪种人?”路行舟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越来越顺嘴又不过脑子的话即将呼之欲出。

变态吗?恶心吗?扭曲吗?

路大爱极小声地嗫嚅了几个字出来:“不正常。”

“不正常。”路行舟重复着她的话,喉间发紧,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

只感觉手脚一片冰凉,像是站在门外刺骨的寒风中不知所措。

不正常。

这种在当今社会已经见怪不怪的关系,在她的眼中依旧是不正常。

但不正常可比变态好听多了,明明自己也接受不了现实,但路大爱还是没把话说那么难听。

路行舟垂下视线,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就这个话题往下试探下去。

算了吧。

聊到这里就可以了。

点到为止吧。

路行舟心想。

但路大爱却在此时又动了动唇,轻声开口再次强调:“对!不正常!同性恋就是不正常,正常人谁会和自己同性在一起?”

“那他喜欢女的就正常了吗?”路行舟下意识脱口而出。

路大爱猛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路行舟又立马闭上了嘴。

不该说的。

话不该这么说的。

路大爱那么敏锐,一定能发现他这句话的深处含义。

喜欢男的不正常那喜欢女的就正常吗?

同性恋不正常那异性恋就一定正常吗?

这究竟是谁规定的?

“你在替谁说话?”路大爱的视线紧紧地盯在他的脸上。

路行舟和她对视,张了张嘴。

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路大爱却在此刻莫名心慌了起来,她感觉路行舟说出口的答案将会超乎她的预料。

于是她又立马打断他即将开口的话:“你闭嘴!”

“我替不了任何人。”路行舟还是开口了,笑得有些勉强。

“对不起,姐,可我想说的是——我和程朗一样,都不是个正常的人。”

“我喜欢男人。”

路行舟的声音平静到如石子投进没有波澜的湖面,效果却仿佛甩了颗手雷进去。

炸得路大爱一阵头晕目眩。

从和陆闻扬确定关系到现在的每一天,提心吊胆的每一天,想要和路大爱坦白公开出柜的每一天,终于到今天让他把话说出口了。

比预想的还要平静,之前反复确认过的紧张,到当下这个时刻,他的心一片安宁祥和。

没有什么比能坦白说出来的感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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