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忙,才看见消息,我现在已经过来了。】
陆闻扬直接发了条语音问:“到哪了?我还在外面遛狗呢。晚上突然降温得厉害,天气这么冷,小心你阳台上晒的被子着凉。”
路行舟这次带了耳机,没有让他的语音条外放。
听见陆闻扬的声音时他弯了弯唇角,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里有些暖洋洋的。
快点儿,再快点儿,快点儿见到陆闻扬。
车停到站,路行舟直接冲出去,跑上电梯,跑出地铁站,跑进大堂,刷卡进了电梯,到了楼层。
还没来得及刷房卡,面前的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还好我一直守在窗边看,没想到你……”
话音戛然而止,路行舟突然撞了上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他。
陆闻扬错愕了一下,身后的门被路行舟用脚踢关上,头上的灯也被他一把利索地拍灭。
“怎么了?”陆闻扬感知到他的不对劲,把手放到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出什么事儿了?”
路行舟没说话,脸埋在他的颈侧用力嗅了嗅。香香的,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液和洗发水。
“怎么了?”
陆闻扬的手又摸到他的后脑勺,从上往下在他后颈处轻轻捏了捏。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猛然感觉脖子上有点轻微的湿润。
陆闻扬的手一顿。
路行舟很少哭,尤其是在他面前,印象里也就两人吵架和好的那一次。那这次呢?什么事情能让这人哭啊?受委屈了?挨骂了?伤心了?陆闻扬想不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要不和我说说?”陆闻扬在他耳边小声开口,手掌心一直安抚般地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又怕他不想说,连忙改口道:“不说也行,想哭就哭,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沉闷,安静,压抑。
室内暗成一片,小富贵儿在陆闻扬的脚边仰头看,路行舟仍旧只是把头埋在陆闻扬的颈窝。
在医院里一直强撑着的镇定,挺直的脊背,在陆闻扬轻声细语的几句话下渐渐垮了下来。
其实他没想哭的。
或者说想哭但是一滴泪都挤不出来,要是有外人知道,还以为是他没良心。齐萍的病太突然,医生的宣告太严重,他的大脑即便已经完全接受了所有的事实,却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懵懵的,呆愣愣的,只有痛苦在心里挣扎着提醒他,这是事实。和路大爱冲动出柜,齐萍病倒送医,确诊尿毒症要透析,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言,胸口喘不过来气儿,情绪发泄不出来。
他没想哭的。
冲进来第一反应只是单纯地想抱住陆闻扬,抱住这个热乎的人,少爷身上的气息能让他感觉到安心。关灯也只是觉得看不见的时候心里压力会没有那么大,要面对的东西也会少很多。
可现在,陆闻扬问了几句后又突然说不说也没事,路行舟就感觉鼻子里一阵酸楚。肩膀一塌,力气全泄,大半个身体彻底挂在了陆闻扬身上,跟着往下一滑,腿发软地差点直接跪下。
这把陆闻扬吓了一大跳,立马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有个支撑点。
陆闻扬什么话都没再问,手环着他的肩抱下去,时不时地搓一搓他的后背。
拥入怀中的人仍在轻微地浑身发抖,眼泪一直贴着他的颈侧流。陆闻扬看着路行舟这样的状态一阵心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敢问不敢说,除了伸手拍他的背,用力地搂紧他,陆闻扬不知道还能做怎样的安抚才能让他感觉好受点儿。
就这样静默地抱了好一会儿。
路行舟仍旧感觉眼睛酸涩,胸口闷痛,身子不自觉地发着抖,喉咙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倒抽气的声音。
因为有些哽咽,说话的声音都仿佛不成调:“扬哥……我难受,我好害怕。”
本以为他不会开口,突然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声音,陆闻扬心里也跟着狠狠一揪。
“哪里难受?害怕什么?”陆闻扬小声问。
“我妈突然晕倒了,送去医院检查出来是尿毒症。”
陆闻扬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问:“那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要怎么治?我目前能帮上什么忙吗?”
“先给她办理了住院,医生说要做透析,我姐现在在医院里陪着,她叫我先回来上班。”
还好还好,万幸,人还在。
这是陆闻扬的第一反应,紧接着他又问:“那你怎么过来了?”
绝对不止这一件事。
以路行舟的性格,当时都能为了爱姐受伤的手直接辞职,现在断然不可能他妈妈都确诊尿毒症了,他还决定回来继续第二天的实习上班。
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先回来。
爱姐叫他先回来上班?
陆闻扬没来由地脑子里一炸,内心感到惶恐不安。紧跟着就听见路行舟吸吸鼻子如实说道:“我和我姐坦白了。”
都不用问坦白什么了。
陆闻扬脑子里全都指向那一件事,出柜。
路行舟和爱姐坦白了?
坦白到什么程度了?
公开出柜到哪一步了?
陆闻扬一瞬间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甚至连自己此刻的心情都有点无法正确的表达出来。
兴奋吗?当然兴奋!
紧张吗?当然紧张!
欣喜吗?当然欣喜!
感动吗?当然感动!
害怕吗?当然害怕!
害怕?
在涌上来的各种情绪中,他竟然品味出了一丝害怕。
害怕什么呢?
陆闻扬想了想,他突然感知到了路行舟一直以来为什么会产生对两人未来的担忧与害怕。
害怕的是离开。
就像路行舟害怕他会离开一样。
而他现在竟然也在隐隐地害怕路行舟会主动提离开。
齐萍的病倒,路行舟的出柜,路大爱的知情,这些事堆在一起发生让陆闻扬心里猛地产生了不安和动摇。
“路行舟……”陆闻扬欲言又止地开口。
“嗯?”路行舟拥抱着他的手劲儿又紧了几分。
“让我开灯看看你的脸,好吗?”陆闻扬问。
路行舟没回答。
就在他以为不行的时候,路行舟突然一手捂住陆闻扬的眼睛,另一只手直接拍开头顶灯的开关。
明亮的黄光从鼻下和手缝中透进来,陆闻扬轻轻眨了眨眼,拽下路行舟的手说:“好了。”
四目相对,陆闻扬先看见他两边明显泛红的脸,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还有痕迹啊?我还以为消了呢。”路行舟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撑起一个笑容。
陆闻扬有口无言,心里顿时一阵发闷,堵得慌。
“疼不疼?”陆闻扬用手背轻轻碰了碰。
路行舟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摇头。
都没办法怪罪说他太冲动了,更没办法指责,陆闻扬只是倾身过去再次拥抱住他,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搓了搓,安慰道:“没事儿,小炮儿,一切都会好的。”
“嗯。”
“阿姨的病肯定能治,无论怎么治,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嗯。”
“不知道你和爱姐坦白出柜到哪份上了,但她肯定接受不了,你得多给她点时间缓冲一下。”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是不会丢下你跑的,这点你放心。”
“嗯。”
陆闻扬说一句,路行舟就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等陆闻扬全部说完了,路行舟又轻轻叫他的名字。
“陆闻扬。”
“我在呢。”
“不要走。”
“我哪儿都不去。”
“谢谢你。”
哎。
陆闻扬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一夜路行舟睡得很晚,失眠。
虽然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但陆闻扬知道,他一直没睡着。
心里有事的人压根闭不上眼,路行舟此刻的心情他能感同身受,但是言语的安慰也是最无力的。不仅无力,还会让被安慰的人强撑着笑容来强装轻松地面对与相信。
陆闻扬没说话,睡前握着他的手,一直睁眼一动不动地陪着他。不敢动,怕动了会让路行舟知道他也没睡,怕路行舟又跟着操心他这边。
直到快凌晨五点,路行舟的呼吸才渐渐有了不控声量的起伏。
浴室的灯没关,只是把门掩着,光从里面漏出一点亮,陆闻扬就借着这点光撑起来看路行舟的脸,看他梦里紧皱的眉。
俯身用鼻子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小声说:“没事的,会好的,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