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抓起床尾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陆闻扬开口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愠怒:“滚!”
陆澈走了后,他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两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间还燃着半根烟,而在他脚前已经堆积了好几个烟头。
他一口没抽。
抬眼望去,床面一片混乱狼藉。他看着这个混乱的环境抬起右手猛抽了一口手上的烟,结果被硬呛了半天。
还是没学会。
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没给陆澈一顿恶揍。
第二天起来时,陆澈果然蹲门口来给他道歉了。陆闻扬全程没搭理,先回陆家和陆崇光见了一面,汇报了一下近几年北美业务发展的情况。
审计报告摆在陆崇光的面前,陆闻扬盯着他问:“爷爷,按协议我已经做到了您的要求,我什么时候能走?”
陆崇光的视线仍然落在晨报上,开口不急不缓道:“急什么?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是五年,少一天它都不是五年。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就先回总部述职,之后协助处理国内业务。等到真正期满日那天,该核实该验收的自然会做。”
陆闻扬愣了愣,莫名有种大事不妙的心慌,不过他很快又敛正心神。
按他对陆老爷子的了解,猜测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既然五年间都相安无事,他又觉得应该问题不大,毕竟白纸黑字的合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账清他直接净身出户地走人。
可这会儿陆闻扬没想到,回到公司总部后,老爷子竟然当众通过审计发难,明明白白地安排人在账上动手脚,以至于他账面上完成的目标额在临期前刚好还差了那么一口气。
“我们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陆闻扬冷着脸发问。
陆崇光和他对视:“我不管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只认合同是怎么写的。做得到完得成你就走,做不到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陆家当你的接班人。”
陆闻扬脊背挺得直,皱起的眉眼间夹杂着明显的烦躁,显然老爷子的这一步已经太超出他的预料之内了。
但他也没办法,关键这个手脚他压根没法去争执,实际操作也超出对赌协议外。老爷子直接让人当面把总部的债务突然划分到了北美事业部的头上,理由是那笔供应商的货最终是供给北美项目部使用的。由此,北美事业部的负债多了两百亿,他刚完成的净资产目标额少了两百亿。
陆闻扬此刻站在会议室里也谈不上气不气了,生意上尔虞我诈也不是个新鲜事,更何况还是陆崇光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本身他其实也猜到大概会有这种不好走的结果,协议完成不了自然老老实实地走不了,可协议完成得了说明他的商用价值更高,陆老爷子又岂会轻易放他走?
还好他还算是有所准备地回了国。
起码目前差的临门一脚有具体数额能让他确认实际到底还差多少。
200亿。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还需要在仅剩的一个月内筹齐补足账单。
短短时间里,陆闻扬的大脑迅速想了几个应对办法。
一是把过往十多年和北美事业部挂钩的所有拖欠延期的地产、基建或者其它娱乐项目的尾款追回来,但是时效来不及,那些老赖估计能和他扯皮起码半年起步。
二是调整项目部的经营结构,虽然无法随便直接抵押北美事业部的家族资产,但把边缘化、变现周期长的项目直接打包出售或者转手也能让现金流跑出来,可这也未必能凑够足额钱。
思来想去,目前仅剩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动用他五年前注册的那家投资公司了。
他大学期间通过做比特币和运气投资买股赚得存了笔钱,那钱一直在他的独立海外账户里,不在陆氏体系内,老爷子轻易查不到。他回到加州的第一个月,就用那笔钱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做的是早期科技项目的天使投资。
现在为了补缺这个差额,要么直接拿公司做抵押,要么卖掉公司,再要么等投资的公司进行下一轮融资。
总之,一个月内他的可操作性很强,解决手续应该不算麻烦。
散会后,等会议室的人一走完,陆闻扬看向眼前的人,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东西问:“手环呢?什么时候能给我取下来?”
陆崇光抬眼看向他,锐利的目光带着一抹威严:“还是那句话,着什么急?时效内你还是陆家的孙子,那就依旧得在陆家的掌控中。”
陆闻扬当即冷笑一声,反问道:“您不会真以为能留得住我吧?白纸黑字的合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这种把戏您觉得我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崇光的视线仍旧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地说:“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不满,白纸黑字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你完成了我自然按协议放你走,你没完成你也得按协议留下来。既然你这么自信满满有办法解决,那我也将拭目以待。”
陆闻扬表面镇静,从会议室里出来时气得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可一看着手环上异常情绪一级预警提示他就太阳穴疼得直抽抽,到电梯前看见等在那儿的陆澈头更疼了。
扭头就走,对方立马从后面跟上,喊他的名字,陆闻扬回头指了他一下:“我现在看见你头疼得要命,别他妈跟着我。”
“对不起,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吧。”陆澈说:“算是对昨晚的……补偿。”
“别他妈提昨晚,真想补偿你和老爷子说让我现在立马走。”
陆澈沉默且为难地看着他。
“把我之前的手机还我。”
陆澈依旧保持沉默。
那还补偿个屁啊?
陆闻扬听见电梯门响,果断走上去。没想到陆澈又跟着走了进来。
原来还勉强能和他心平气和地对话几句,现在一想到他对自己有那种扭曲的想法,陆闻扬就开始浑身不自在,甚至连锁骨上被啃的牙印都开始隐隐作痛。
哎头疼,哪哪儿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