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言:【不好意思,家长面前帮忙做做样子啦。】
路行舟这才松了口气,回复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这顿饭吃得热闹,做得也热闹。两家吃饭本来是路行舟负责掌勺的,没想到婶子为了让两人私下多接触,硬是把她女儿也推进了厨房。不过没一会儿路大爱也挤了进来。
路行舟回头看了眼,路大爱却把杨心烨拉了出去,说:“心烨,你刚回国,出去坐着陪陪父母吧,这里有我弟一个人就行了。”
杨心烨也不扭捏,立马出去了。
厨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大爱本来还想解释说杨心烨这事儿不是她的主意,没想到路行舟先开口了。
他说:“姐,年后我打算辞职了。”
路大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好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呢,是工作上不顺心吗?”
“不是,我单纯想换个地方。”路行舟说。
这是实话,其实他想换个地方工作很久了,只不过一直犹豫着到底是换到大城市去打拼还是就继续待在本市。
上回李拜天打电话说了那话后也算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挺纠结的,本来在心理的强行压力暗示下不去北京占大头。
没理由去,去了能怎么办?见不到人怎么办?见到了人又能怎么办?家里怎么办?乱七八糟的各种纷杂念头和担忧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两头摇摆。
但今晚杨心烨的出现让他猛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一直是这样,那家里估计没人能看得下去。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的,既让自己不舒服又耽误别人的幸福。反正几头都让人不愉快,反正改不掉忘不了,那索性……他瞬间改了主意,摇摆了他的摇摆,坚定了他的坚定。
“我想出去看一看,大城市机会多。
路大爱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但两秒后又立马接受了这个既定又突然的结果,还笑着给他建议说:“那可以啊,听说上海机会多。”
路行舟抬眼和她对视决定如实开口,语气坚定道:“姐,对不起,我还是想去找他。”
“上海机会多,可北京才能找得到他。”
路大爱的视线落在他坚定的目光和面庞上,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出什么阻止的话。她的弟弟她最了解是什么性格,路行舟五年都是这样,那十年可能也是这样。
人生哪经得住这么耗呢?
路行舟出发的那天,齐萍和路大爱把他送到高铁站。
“这么远干嘛不坐飞机?”路大爱心疼道。
“这么远的高铁我也没坐过啊。”路行舟笑了笑:“火车也没睡过呢。”
“得了吧你,火车也就图便宜,太遭罪了。”路大爱说。
“便宜呢,火车二百五,高铁得四五倍。”路行舟给她掰着指头算账。
“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
路大爱嫌他烦人,抬手往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认真地交代道:“过去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
“我会的,倒是你和妈,我不在身边,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臭小子!用得着你操心?”齐萍把手里的包递过去:“都是家里的味道,外面吃不到。”
路行舟“哎”了一声伸手接过:“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出远门,莫名想哭了。”
“哭呗,反正也还是个孩子。”路大爱笑道。
“也就你还把我当孩子。”路行舟说。
“为爱恨不得离家出走了,可不还是个孩子嘛。”路大爱调侃他。
路行舟一时耳热,又朝路大爱和齐萍看了眼,诚恳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别再说这种话了。”路大爱说:“事到如今我和妈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这几年过去,路大爱对路行舟的性取向已经从极力反对到默许了,而这个走向最大的推动者竟然是齐萍。
后来路大爱才知道,其实路行舟出柜那天,齐萍就已经在卧室里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最先垮下的是她的病,她没力气去深究那些。
后面她边治疗边到处找人问,听别人说,才知道这年头同性恋是什么,也才明白过来她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她当然接受不了,背地里感觉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就连背都不敢挺直,总觉得有人戳着她的脊梁骨对他们家指指点点,就像老路当年意外车祸撞死人一样。
但本身有路大爱的强烈反对,所以她也就索性没再对这事儿多说什么,全当不知道一样,说多了也心烦。
人上了年纪,同时又有了大病一场还起死回生的经历,很少有人不性情大变的,不过可能是两个极端两个走向而已。
换肾后大家都说齐萍变了,脾气变好了,性格变活泼了,说话变温和了……这些都没说错,实际上她自己也承认确实是变了,整个人变得通透了许多。
她自认为,幸福应该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怎么能因为外力摊平掌心。虽然依旧对于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事儿难以接受,但这些年看着路行舟那样的状态她又实在是不忍心。
尤其是小狗去世后,路行舟身体反应伤成那样,齐萍终于忍不住妥协了,悄悄把路大爱拉到一旁和她说,要不你就让他那样吧。
路大爱一时没理解,问,让他哪样儿啊?
齐萍叹了口气继续说,这年头喜欢一个人不容易,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如果是真心实意地想在一起,我们作为家长的是不是应该……不说支持,起码也不要反对吧?如果连我们都反对,那他一个人岂不是太可怜了?如果他这辈子都这样改不掉了,身边又没个人陪伴,以后我们死了,他也老了可怎么办呢?
晚年一个人是很孤独的,如果我没有你们两个孩子,病倒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小炮儿他从小到大其实还是很懂事的,喜欢……喜欢男人什么的,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吧?说起来,程朗一直没结婚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我不清楚,这是我瞎猜的。那是不是也说明这种人这种群体其实也不是少数?那我们做家长的是不是也该把眼界放宽点?
那天齐萍拉着路大爱聊了很久,最后路大爱纠结琢磨了大半个月才听从了她的建议,试着让自己去接受而不是强行让路行舟去改变。
全程近九个小时的高铁,路行舟落地北京的第一脚就收到了李拜天的消息,让他直接导航出站去广场旁的肉夹馍店门口,他和冯今越已经到了。
齁冷的天,鹅毛大雪。
路行舟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漫天的雪花簌簌往下落,贴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一滩湿润的痕迹。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抖着手,对着被明黄的路灯照亮的暗黑的天,拍了一张斜风细雪照,然后定位发了条朋友圈。
【北京的雪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