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铺的地毯很厚实也很软,砸在地上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但他却没感觉到后背疼。
噢,可能也没办法分神感觉后背了,他现在只知道胸前莫名又有些刺痛,唇上也被陆闻扬撕咬得疼。
靠!这不叫吻吧?路行舟心想。
好凶啊。
陆闻扬一手掰着他的下巴摆正他脸的位置,一手又拽着他的头发让他头皮一阵痛得发麻。双唇贴着路行舟的唇往上撞,舌头急切地撬开他的齿关。
少爷的吻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又凌乱,带着难以言喻的汹涌情绪,激烈发泄般地与他唇舌交缠。
路行舟头回感觉自己快要在接吻中窒息,他下意识搂住陆闻扬的腰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想换气,但对方压根不理。
路行舟没辙了,借着巧劲猛地挺腰翻身,一个半跪大跨步便把人压在自己身下,然后用力地把他拥抱入怀。
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看清陆闻扬眼里蓄着的水光时他顿时心疼怜爱得没办法,再一低头,覆上对方的唇轻轻含吮,动作轻柔却又难掩急切。
陆闻扬的情绪在这个温柔的吻下终于获得片刻平静,内心也得到安宁。他松开勾搭在路行舟脖子上的双手,在对方突然停下来拉开距离看他的时候轻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路行舟看着他的眼睛问。
陆闻扬和他对视,嘴角扬得更开:“爽!”
路行舟盯了他几秒,没放开手但直入正题:“所以什么意思?”
陆闻扬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盯着天花板上绚丽的吊灯看,不走心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亲我……这是什么意思?”路行舟问。
“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陆闻扬抬膝顶了他一下:“做你的饭去。”
路行舟想了想问:“昨晚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没有。”陆闻扬说。
路行舟蹙眉:“那我又说什么逼你了吗?”
陆闻扬:“不算。”
路行舟:“那到底……”
陆闻扬看着他如实开口:“你问我还喜不喜欢你,还喜不喜欢你,还能不能喜欢你?”
路行舟的心一颤,这不还是逼着他要答案吗?可当他此刻直视着陆闻扬漆黑明亮的眼睛时,他保持着清醒,忍不住破罐子破摔逼着自己又问:“所以呢?你还喜欢我吗?还能喜欢我吗?”
“我说不喜欢。”陆闻扬视线偏移。
“那是昨天说的不喜欢,今天呢?”路行舟又问。
陆闻扬沉默。
路行舟突然轻声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不会拒绝我的吗?”
陆闻扬:“……。”
路行舟:“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拒绝我的吗?”
“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听到这话,陆闻扬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我说拒绝你了吗?”
路行舟有些开怀地笑了下,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小声嘀咕:“你也没说同意。”
莫名有些臊得慌,陆闻扬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一下:“我饿了。”
路行舟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行,我现在去做。”
他从地上爬起来时又顺便把陆闻扬也从地上拽了起来:“刚刚吓我一跳。”
“是两跳。”陆闻扬说:“门口不就吓了一跳?”
路行舟反应过来,笑笑说:“也是,你先沙发上躺会儿,我炒菜很快的。”
“好。”陆闻扬直接倒回了沙发上。
完全是出自本能冲动,他其实都没太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只是当时在看见路行舟哭过后红着的眼眶和听见他说他要回茶楼时,心里就很不爽,不得劲,不舒坦,仿佛不做点什么的话感觉压根留不住人。
厨房里渐渐传来起锅烧油的声音,陆闻扬又从兜里掏出旧手机看了一眼。
管他这啊那的顾虑,路行舟都来北京了,难道还不够说明份量吗?
陆闻扬起身朝厨房走去,路行舟可能心情大好压根都没注意到他进来。陆闻扬直接伸手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温顺地贴在了他的后背。
路行舟一怔,下意识偏头:“饿惨了吧?”
陆闻扬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对不起。”
路行舟直接关火,转过身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陆闻扬又说。
“我是个怂蛋,一直在逃避。”
陆闻扬低垂着头:“所以别问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什么都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吧。”
“嗯?”路行舟没明白。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然后你想要的我都会拼尽全力给。”陆闻扬说。
“我没什么想要的啊。”路行舟伸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抓了抓:“我就只想要你,给不给?”
陆闻扬眨了眨眼,微微扬起唇角:“肤浅。”
“那什么才不肤浅?”路行舟问。
“我……”陆闻扬突然哽咽,立马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路行舟:“怎么?”
陆闻扬:“我要哭了。”
路行舟:“哭为什么不捂你自己的眼睛?”
路行舟/陆闻扬:“因为很丢人。”
话毕,两人又同时笑出了声。
路行舟刚握住他的手腕想拿下来,就听见陆闻扬又说:“你听我说。”
“好,你说。”路行舟保持着动作没动。
“这几年里我几乎没怎么想过你,这是实话。”陆闻扬吸吸鼻子:“我吃了很多药,打了很多针,忘记很多事……”
路行舟的心一抽:“这些都不重要……”
陆闻扬又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声音沙哑:“我说不定变得比以前傻多了,再也没你说得能脑筋转得那么快了,我还忘事,我很愧疚,你要是和我聊起具体的从前,大多数情况我只能和你说抱歉我不记得了;我很麻木,麻木到眼泪消失痛苦忘记,对情绪感知的能力越来越弱,你也可以理解成情感漠视和情绪隔离,也许我今天哭还是因为上个礼拜的事,所以我需要很浓烈很浓烈很浓烈的感情来狠狠冲刷才能让我感受得到当下;我很废物,我不上进,我没耐心,我逃避我悲观我懦弱我胆小……我仍然觉得说这些屁话很扭捏很拧巴很矫情很卖惨,但我说出来只是想提醒你,我已经不是你五年前会喜欢上的那个陆闻扬了……那个时候虽谈不上有多好,但我起码至少可能还没病得这么重……我……”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又开始触发一级警报,红光一下一下地闪着,警报声也跟着红光闪频的节奏一声一声地滴叫着。
“别说了。”路行舟直接拿下他的双手用唇贴近了他手腕内侧的脉搏,感受到了里面还在跳动时他才确认到面前的人是真正地活着的。
长久平静压抑的人连宣泄都是平静的,像只出不进的蓄水池只开了一道浅浅的缝儿让水从里面流出来,眼泪也只是顺着脸颊无意识地流出。
路行舟看见泪流满面的陆闻扬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开始窒息抽搐般地钝痛起来。他完全没想到,陆闻扬的痛苦平静程度已经远超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他心疼得心都要碎了。眉头狠狠往下一压,眼圈发红,喉咙疼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手直接捧起陆闻扬的脸,倾身过去吻掉了他脸上咸湿又苦涩的眼泪。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哭腔。
“陆闻扬,你不用提醒我,你把我小看了。你很好,我喜欢你,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喜欢,一直喜欢,不管你变或者没变,我都永远喜欢。”
“你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忘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忘记了就可以有新的开始,就算你忘记了还有我呢。”
“所以,从现在起,你的眼泪和痛苦就当被我全咽下去了,以后请你只为幸福的事流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