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散步回去时路行舟一直在看手机,陆闻扬直接伸手一巴掌盖在上面。
路行舟看着他,两秒后妥协道:“那我不看外卖了,我看回去做点什么宵夜给你吃。”
“你呀,能别把这事儿太当个事儿吗?”陆闻扬说得无奈:“我真不饿,我奶茶都喝饱了。”
“不能饥一顿饱一顿,容易得胃病。”路行舟一脸严肃道:“我不想见你生病。”
陆闻扬被这话噎了一下,又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躲开视线。
路行舟问:“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陆闻扬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面色平静道。
路行舟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上,想了两秒后才说:“陆闻扬,其实我感觉你还有事在瞒我,这些日子我虽然心里时常感到不安,但你不想说我还是不想逼你,那样没意思。可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呢?能不能多让我照顾你一点多依赖我一点呢?能不能允许我把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尽可能地放在你身上呢?”
陆闻扬半张着嘴,被他这一字一句地发问堵得哑口无言。
我对你不信任了吗?我让你不照顾了吗?我没允许你花心思和精力在我身上了吗?
陆闻扬垂下眼睫,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与冤枉。他想的是,我明明已经努力靠近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觉得不够?我们不是已经复合了吗?你现在还想要怎样?
可委屈过后又只剩下片刻的迷茫和深深的内疚。
路行舟,我又让你感到不安了吗?我又给你压力了吗?我又开始逃避了吗?
陆闻扬垂着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心里一遍遍发问,问到最后两个脑子的小人直接跳出来开始吵架。
左脑子的小人说,你丫的又瞒着他,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说实话?还搁这装没事人呢?
右脑子的小人说,我没装,我本来也没事,医生都说是良性肿瘤了,问题不大的,手术也没啥风险,应该。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小题大做,我还没想好。
左脑子的小人继续蹦哒出来指着他骂,你丫一问就是没想好,一说就是没装,装没装你他妈自己不知道啊?说不定有病都是装出来的,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情绪起伏大,经典表演型人格。
右脑子的小人依旧很理性地开口,我没有装病,我有诊断病例,我有按时服药。
左脑子的小人呸了一口,跟你沟通真他妈费劲,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自己没想过你就瞒他,自己瞒他还要怪他不理解你,你到底闹哪样?
右脑子的小人立马说,我没闹,我也没怪他。
左脑子哼了一声,你没怪他,你又不信他。你推开他,你想一切自己扛,那他呢?你不考虑下他会怎么想吗?他会不会患得患失?他会不会伤心难过有口难言?你只管你自己自私自我的决定,你问过他吗?
右脑子的小人没说话。
左脑子的小人气不打一处来,刚要破口大骂,陆闻扬抬起手一巴掌拍了下脑门,让纷杂念头从额前一拍两散,然后他看向路行舟缓缓开口:“对不起。”
“我不是要听这个。”路行舟微微蹙眉:“我没有在逼你。”
“可我想说,对不起,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会尽量……”
陆闻扬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尽量”后面的保证,尽量什么呢?尽量公开坦白?尽量不再隐瞒?尽量有事直说?尽量信任他依赖他让他多照顾?
可这压根就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啊。
陆闻扬脑筋迟钝且费劲地转了转,最后想出一个目前尚且可行的主意,他强撑着平静改口道:“或者要不我们先分开这段时间吧,等我把这边的事全部解决完,我们再……”
陆闻扬说那话时眼底浮现出一抹难过自责之色看得路行舟特别特别揪心,他直接伸手一把把人搂在自己的怀里,两胳膊牢牢地箍着陆闻扬,恨不得用尽力气也要把他紧紧地嵌套在自己的身体里。
“不要分开,我不同意!”路行舟的声音嘶哑,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慌乱和急躁。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陆闻扬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对不起,我就是心里太急了,我太担心了,我可能还有点分离焦虑,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逼你给回答……”
“不要分开,怎样都好,你别推开我……你别把推开我当成一个解决办法啊陆闻扬。”
“你解决的是问题吗?你解决的是我!”
路行舟说得心肝都在颤动,眼泪落下来的时候跟千斤重似的砸得心口疼。
陆闻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呼吸的节奏和说话的语调来判断他此刻到底哭了没有。
路行舟是哭了,但陆闻扬却没有掉下一滴泪,可他的胸腔内依旧跟堵了一团湿海绵一样又闷又沉,喘不过来气。
他都如此难受,那路行舟呢?
他也会这样难受吗?
他会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很疲惫吗?
他会变得不耐烦吗?
他会后悔吗?
他那么痛苦的话不应该先解决自己吗?
耳边开始嗡鸣,陆闻扬眼前一阵发黑,眼睛看到的都不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冬的喧嚣声借由风声作为扩音器逐渐呼啸着在耳边放大,陆闻扬顿时感觉手脚冰凉,浑身发冷。他下意识想往更暖和的地方钻,想盖头躲在路行舟温暖的怀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路行舟,你别哭了。”陆闻扬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轻声低语:“我感觉好冷啊。”
路行舟立马松开他,直接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披,扶着他的胳膊看见他有些异常发红的脸,上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又被烫得吓人。
怎么好好地人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风着凉病了?是他今天在茶楼外面等自己太久了?还是昨晚两人晚饭后散步时间太长了?
“我带你去医院。”路行舟抓起他的手腕,下颌线绷得紧,眉头不自觉地锁起。
陆闻扬却在此刻猛然清醒,立马甩开他的手:“我不去!”
“听话。”路行舟温声哄诱他:“你发烧了,咱得去医院。”
“我不想去。”陆闻扬倒退一步。
“陆闻扬。”路行舟伸出的手落了空,眉心拧成结。
“你不是说不逼我的吗?”陆闻扬轻声问,下意识躲开视线:“你能……别管我了吗?”
路行舟被这话一下就给猛地点醒了,酸楚顺着喉管往上冒,最后又被死死地压在咽喉那,半张着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陆闻扬垂下长长的眼睫,绕开他就走:“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路行舟在原地站了两秒,立马扭头就跟了上去:“陆闻扬!”
陆闻扬却在此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撩起一双有些发红的眼,和他打商量道:“我们……能暂时先分开吗?”
路行舟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哽咽着开口:“你说……什么?”
陆闻扬努力措辞,尽量不想伤害到他:“就是我想先分开这段时间,这样对你比较好,因为我的心理状态可能没法……”
“不行!我不同意!”路行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陆闻扬微微睁大眼睛。
路行舟抓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回去就回去,不去医院就不去,不想说就不说,除了分开,什么都行。”
坚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闻扬都没反应了,任由路行舟拉着他踉跄着往前走。可走了不超过十步,路行舟又停下来在他面前半蹲,背着他招手:“上来。”
陆闻扬一时愣在原地。
“上来,我背你回去。”路行舟回头说。
陆闻扬这回出奇地没拒绝了,异常顺从地趴到了他背上。
“你睡吧。”路行舟侧头说:“到了我喊你。”
陆闻扬两胳膊圈着他的脖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路行舟的耳边。一路无话,各自沉思。眼看着快要走到小区门口,陆闻扬嗓子黏糊地开口:“路行舟,你看,我老这么折腾你,和我在一起到底能图什么好?”
“不是有压力就是感到不安,不是关心则乱就是患得患失……”
“分开一段时间你起码还能好好考虑一下,和我重新在一起到底值不值?”
“值!”路行舟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和心里抽搐般的难受说:“陆闻扬,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别仗着我对你心软舍不得和你吵就来回掰扯着我的心胡说八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那些话说出口我听得心里都要难受死了,你就算不心疼也多少可怜可怜我吧,哪有你这样儿的?什么狗屁分开?分开能解决问题吗?分开我还能找得回来你吗?我这次就看在你发烧说胡话的份上全当没听见不跟你计较,听到没?”
连珠炮似的话砸了下来,陆闻扬一阵发懵,又不自觉地弯唇笑了笑。
“我和你说话呢!你别跟我装聋。”路行舟说。
“我……”
陆闻扬刚开了个口就立马被路行舟打断了,他的声音压着哽咽藏着委屈:“你还是别说了,我感觉我的心已经慌乱紧张到扑通扑通乱地跳,你别等会儿三两句就把我给说死了。”
陆闻扬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可怜你啊。”
路行舟没好话:“你放屁!没见你这样的心疼人是把人往外推开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陆闻扬哑声笑了笑。
“放狗屁!我不同意!”路行舟“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