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进宫已有六年,从最初的惶恐无措到如今的从容自在,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她拉着宝玉在正堂坐了,笑道,“刚进宫那会儿住在储秀宫,就那点子地方,声音大些整个宫里都能听见,即便有想法也得藏着,没人敢欺凌弱小。后来搬到东宫,皇后又肯倚重我,更没有那些事了,让家里只管放心好了。”
宝玉拉着她的手,依旧不能放心,“大姐姐说的是从前,如今你成了宁嫔,那些进不成位份的人岂有不眼红的,往后要更加谨慎才成。”
元春抿嘴笑道,“你这孩子多早晚添了爱操心的毛病,我的位份虽压众人一头,但晋升原因却是因为有个好兄弟,只要上头不另眼相待,也没什么可眼红的。”
宝玉也笑了,“大姐姐心里有数就行,还有,也不用为我们的前程操心,大丈夫都是凭真本事争取荣耀,爬女人裙带子会被人笑死的。”
元春扑哧一声笑起来,“你才多大啊,就自称大丈夫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再过三个月你也要进密营,有了功名官身就是大人了,对上要恭敬,对下要谦和,在外头不准耍少爷脾气,知不知道。”
宝玉嗯嗯答应着,又说了家里人的情况,长辈没什么好说的,只管保养身体就是了,男人当官读书,都有自己的事做。
姐妹几个,年纪最大的迎春订亲乐善郡主府,探春在昭宁郡主府当女官,惜春年纪还小,日后自有敬大老爷做主。
史家舅母已经看中了表妹史湘云的夫婿人选,正处在考察阶段,林表妹的终身有姑父姑母操心,家里照顾好她的身体就行了。
说到最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元春长叹一声,“宝玉,你说实话,老爷究竟是怎么没的?”
宝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老爷是如何结识贾雨村,如何发病,以及治疗和亡故经过讲了一遍。
“大姐姐不必伤心,医正早说过老爷不可能恢复如常了,即便没人害他,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元春垂泪道,“我怎么可能不伤心,老爷还不到五十岁,就这么一病去了,连凶手都找不见,心存歹意的人能害了老爷,就能害了你们,家贼岂是那么好防的。”
宝玉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贾政遇害三个多月了,连是哪方势力出的手,府内是否还有内应都没查出来,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但这些事就不好对元春说了,又讲了些让她放心的话,晌午一同吃了山珍锅子,就到了出宫时间。
姐弟俩依依惜别,又到正殿外辞了皇后,宝玉才出了东宫,快马回到荣国府。
他去了东宫,家里长辈也无心午歇,连贾环他们都从学里跑回来,直到看见宝玉完好无缺的回来,所有人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宝玉先向老太太报喜,元春是荣国府头一个进后宫的姑娘,仅二十岁就提为有封号的嫔位,于贾氏一族可是泼天的大喜事。
听说女儿成了一宫主位,王夫人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拉着宝玉问道,“此话当真么,宝玉,你可不能骗母亲。”
宝玉给她拍背顺气,笑道,“当真当真,我是那不知轻重的人么,我到后宫时大姐姐刚谢过恩,宝印我都看过了,确定是宁嫔。”
老太太这才吐出提着的气,笑道,“皇上肯给元丫头如此大的体面,就是看中我们家的意思,我们也要更加勤勉,为元丫头争光才是。”
众人起身领训,又向老太太和王夫人道喜,屋里的丫环婆子也上来磕头,一个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凤姐儿笑道,“现今虽在孝期,天大的喜事也不能干巴巴的略过去,如何庆祝还要请老太太示下。”
老太太也被难住了,元春是皇上的人,按制守父孝是以日代月,二房可还有两年孝要守呢,这可如何是好?
她叹道,“先把赏银放下去吧,全府赏两个月银米,珠儿家的你帮凤丫头一起办,摆酒庆祝等以后再说……”
话音未落,窗外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丫环叫道,“老太太,赖嬷嬷举着刀闯进来了。”
不待众人反应,凤姐儿先冷笑道,“好啊,害主的刁奴还敢动刀子,看我不打得她满地找牙。”
见她要撸袖子拿人,宝玉赶忙把她拦下,好笑道,“行了啊你,有点当家奶奶的样吧。”
把凤姐儿交给李纨,他打帘子出了屋,就看到赖嬷嬷提着菜刀,张牙舞爪的冲进来,唬得丫环婆子纷纷闪躲,没一个敢上前阻拦的。
宝玉在心中叹气,荣国府以武起家,百年大族却养了一群废物出来,没一个敢为主人挡刀的。
跟在他身后的贾环也恼了,“这群人是怎么回事,要是我们不在这里,这老货岂不是要冲到老太太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