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传来一声轻笑。
萨伦等骑士团成员听不见恶魔的呼唤,但却感到公爵的心情似乎不那么美妙。
公爵的心情当然不好了。
因为那不是大恶魔。
但是比大恶魔还要强大。
那是魔界十二位领主之一,统领整个赤炎深渊的魔王。
火魔领主。
莱特曾在猎魔大战中见过他。
几乎百米高的、身躯覆满暗红火焰的恶魔之王,从他降临战场那一刻,寸草不生。他的火焰霸道狠厉,许多人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呼喊出口,就灰飞烟灭。
比起活跃的沙魔领主、风魔领主等,那是火魔领主数百万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大陆战场。
也是大陆生灵第一次确认火魔领主的存在。
但很奇怪的是,火魔领主从出现到消失只出过一次手,那片战场活下来的人在莱特的庇护下撤退,恶魔没有理会他们,只和公爵隔着战场遥遥相望。
如果火魔领主要动手的话,莱特得承认,那时候的他绝对不是恶魔的对手。
从那之后,火魔领主再也没有出现过。
夜深人静,深渊裂隙前,公爵的身影缓缓从空间魔法中走出。
他的金发和火焰瞳在黑暗中是如此显眼,像指引行人的灯塔,偏偏语气冷漠到不像样:“你想做什么,火魔之王?”
他感受到裂隙周围的火元素越来越躁动,在莱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裹着火焰的手按在他的颈侧,恶魔居高临下看着公爵轻笑:“你来啊,神眷者。”
这个姿势很危险。
对于大陆上大多数种族来说,脖子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恶魔的手指在那薄薄的皮肤上来回摩挲。
莱特身体紧绷的同时还有些心思想,看来火魔领主的能力与普通火魔十分不一样,他有着超强的藏匿气息和空间魔法上的天赋。能这样悄无声息接近自己,哪怕是其余十位公爵都做不到。
这算是基因突变吗?
他眯着眼,打量眼前的恶魔。
与第一次见面百米高的巨大魔体不同,眼前的恶魔除了那一对魔角、尖耳以及火焰手臂,和人类的外表并无两样,甚至样貌在人类中也是顶尖的。或许是人类形态随了魔体形态,恶魔还是很高,要知道莱特的身高在人类中已经算是高大,恶魔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
“你想做什么,火魔之王?”莱特又重复自己的问题。
如果遇到的是其他恶魔领主,公爵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动手,但是面前这只恶魔很奇怪,他有点兴趣和他周旋一会。
“我?”
恶魔扬起眉毛,还真回答了:“我在找人。”
找人?
“真怀念啊,血脉的气息。”
恶魔紧接着无厘头地说了这一句,然后一脸陶醉地俯首埋在公爵的颈侧:“神眷者,你感受到了吗?你的血液在沸腾,你的灵魂在燃烧。”
莱特面色一冷,蕴含法则力量的魔法向恶魔袭去,后者笑着松开放在人类颈侧的手,轻而易举接下这一招。
恶魔继续低语。
“拥有火神姓氏的神眷者,与我血脉相连。”
“你不信吗?”
“不然你该怎么解释为什么火神印记不排斥我呢?”
“……”
恶魔回忆又感叹,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
“从几十年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祂为什么钟爱于你,在消失之前给你单独留下了印记。”
“至此世间独一无二的火神神眷,我找寻祂唯一的线索。”
“当然,还有一种最直接、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办法。”
火魔领主露出一个标准的恶魔牌笑容:“我会杀了你,掠夺你的神眷印记。”
交手是突如其来的,但莱特早有准备。
火魔领主果然比之前知道的每一位恶魔领主都要强大,莱特依靠各种法则魔法,才能勉强和显然没有用尽全力的恶魔打个平手。
巨大的躯体砸进地面的声响,恶魔将公爵压倒在深坑中,死死扼住那漂亮却脆弱的脖颈。
一道火焰不死鸟印记出现在恶魔掌心之下、人类皮肤之上。
那是——火神之印。
恶魔的瞳孔骤缩,那是兴奋至极的表现,莱特的表情却不太好,因为太烫了。
印记在发热,恶魔的手掌也包裹着火焰,哪怕他是火系大魔法师,在没有防护魔法的情况下,他想他的脖子应该已经能见到白骨。
而恶魔,他现在要掏出人类的心脏,然后印记脱离,火神的遗物就会属于他的。
“嗤——”
同一时间,恶魔的利爪捅穿公爵的胸膛,而公爵的利剑也刺破恶魔的心核。
“……空间魔法?”
恶魔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银色细剑,以及地面流淌的紫红色魔血与人类的鲜血,他勾起一抹笑:“要和我同归于尽?”
莱特也笑:“看看谁的血先流尽。”
恶魔说:“那你应该撑不过我。等你真正咽气,我会吞食你的灵魂,让你真正进入永恒的安息。”
“是吗?被神明祝福过的灵魂,只怕你消化不了。”
人类没了心脏,恶魔没了心核,必死无疑。何况命中对方要害的,本来就是夺命利器。
但谁也没想到,那枚火神印记在这时候光芒大绽。
在恶魔与人类震惊的注视下,两种不一样的鲜血在火光阵法中缓慢交融,他们的伤口也在愈合。
细微的变化在二者体内悄然出现。
这当然瞒不住活得久的恶魔领主与见识多广的公爵殿下。
两人仔细感受一番,然后相继脸绿。
神啊/魔界意志,如果您能听见信徒/魔王的心声,请告诉我,为什么火神印记会主动缔结共生契约。
在上古时期,这种契约还有个通俗的别称。
婚契。
公爵与恶魔看了看对方的魔爪和利剑,又看了看对方已经恢复如常的胸膛、重新跳动的心脏和心核。
……要不然再捅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