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元良一踏出城门便察觉了这种变化,只是没觉得冷,而是觉得累。
积雪很深,抬脚吃力,每走一步都带着喘,头顶白气蒸腾,背上也热汗直冒。
他觉得有些热,尤其是当太阳越爬越高时,那热气更明显了。
因着这股热气,脚下粉雪渐渐产生变化,他的脚也跟着产生变化。
他隐约察觉到里面湿了。
冰冻的双脚和燥热的背脊同时存在,但很快那双脚就占了上风,寒意从脚心爬了上来。
卢元良缩起了手,双唇也跟着颤抖。
太阳似乎不大管用了。
他抬起头,茫茫雪原,该不会真的要冻死这这里吧?
死了能穿越回去不?
也不知道那“尸首”还完不完整,在不在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回去的结果似乎都不太妙,这里的他更不妙。
脚下道路不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踩进了软烂的黄泥里,粘了一脚黄泥,整个鞋底像预备腌制的鸭蛋,裹了厚厚一层泥,甩也甩不脱,粘的脚越发沉重,渐渐迈不开步子。
卢元良站在原地喘了几声,冰凉的冷空气钻进肺里,从里到外的寒。
他彻底的走不动了,然而死亡的过程却是漫长的。
从寒冷到冻住需要多久,卢元良并不清楚,只是感觉人已僵掉,只剩眼睫麻木地眨。
也许是过于麻木,因此那哒哒的马蹄声靠近时,他只当是异世界的声音。
“姑爷——”
“姑爷——”
......
这日上午,难得好晴光,又是年下,酒坊里忙过了一阵子,便也都歇下了。
姜琼岚早早预备下年货,这一日趁着雪晴,难得偷闲,抱着显儿在院中玩雪耍闹。
碧绿的木樨树叶托着晶莹的白雪,两指捻住,轻轻一扯,雪花粉一样洒下来,显儿的大眼珠在疑惑与欢喜间转换,拍着手掌就要去扯,被姜琼岚一把拉住,正要说话时,忽见外面有人闯进来。
“哎呀不好啦——”
她那个美而无用的老公,快要冻死了。
快死了,但还没死。
姜琼岚见到他的时候,他是麻的,是僵的,是不会走动的。
一张煞白的脸,两片煞白的唇,只有手臂往前干伸着,颤抖着,似乎想搂住什么温暖的东西。
卢元良的身体像是死去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活的很精神,精神的像他眼前的那盆炭火,又热又旺。
“快,把外衣脱了,给人搓搓。”
如果卢元良的脑子还能转动,大约也能想到此刻不能烤火,可惜,那脑子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