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到距离云翊两、三步远的地方,潇湘夫人收住脚步,双脚一前一后,膝盖微微弯曲,双手搭在腰侧,行了个古礼,温婉道:“白露至,秋风凉。愿星君衣暖食饱,岁岁长安。”
山民们吓傻了。潇湘夫人下凡,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给小云道万福!
潇湘夫人抬眼看云翊,眼眶微微泛红:“贪狼星君,好久不见。”
云翊:“……”
认错人了。不奇怪,谁让他跟贪狼共享一张脸?他驱前一步,扶起潇湘夫人:“不敢。”
焰离跟过来,收了火翼:“他是人类,叫云翊。”
潇湘夫人:“什么?你认不出……”她突兀地收住话头,对焰离笑笑:“是姨姨看错。”
她瞄到小招,一张俏嘴顿时张得老大。
云翊:“……”果然母子连心。
“仔啊!”潇湘夫人扑到小招跟前,蹲下身。她的裙摆落入水中,拖过水面,带起一片涟漪,却滴水未沾。
“仔!”她摇晃小招肩膀,“妈咪来了喔!”
小招有点害怕,扭头向云翊求救:“爸爸!”
他又看向焰离:“妈妈啊!”
潇湘夫人:“……咩话?”
焰离、云翊:“……”
听我们解释,真不是故意抢夺你们家大胖小子。
潇湘夫人回头看看焰离,又看看云翊,垂头思考片刻,忽然笑了。
“干得好!!!”
云翊:“???”
潇湘夫人继续端详小招:“仔啊,妈咪听说你受了好重的伤,想来你一定变得好瘦。没想到……”
云翊:“……”被潇湘夫人发现了,他无节制投喂小招,导致英招严重横向发展。
潇湘夫人:“你还不算太瘦。”
云翊:“……”请定义瘦。
潇湘夫人轻挥衣袖,手中多出三块晶莹剔透的饼。她拈起一块,递给云翊:“请。今年白露饼,我做的是月华凝露琉璃冻。”
云翊却之不恭,伸手接来。
潇湘夫人解释道:“我取梧桐晨露调瑶池玉髓凝脂作皮,内馅有三重,外层瑶台百合糯沙夹金丝橘红酥包裹金丸枇杷蜜流心,定型后月下静置,吸足月华,方才做得。”
“润肺去燥,顶适合秋补。你最懂美食,吃吃看?”
那透明的琉璃冻,月色隐隐流动,清香幽幽扑鼻,不是人界能有的食物。
云翊道过谢,刚抬手要往唇边送,小招扑过来,挂在手臂上,抬头可怜巴巴:“爸爸?”
云翊习惯性地闭上嘴,转而把琉璃冻递给小孩:“喏。”
潇湘夫人一把拽回小招:“仔!不要抢,这两块都给你!”她把手中剩下的两块全塞给小招,又说,“离仔肯定又不吃,他的也给你。”
焰离笑着摇头。
相柳和青鸾站在不远处,瞅着。
潇湘夫人看看两只幼年顶级大妖,愣了下,旋即笑着对云翊说:“你有数就行。”她冲他俩招手,“过来啊,都有份。”
相柳和青鸾蹭过来,一人领走一块。
潇湘夫人挥动衣袖,拿出更多琉璃冻,冲山民们说:“见者有份,你们也来。”
山民们都瞅云翊。
云翊向他们招手:“来吃。”
山民们这才你推我、我扯你地前来。潇湘夫人的衣袖里不知有什么乾坤,琉璃冻源源不断地供应,不仅山民人手一块,期间小招又多得了好几块。
潇湘夫人笑道:“我没有华佗、孙思邈的本事,不过这块白露饼保各位这个秋冬身体康健、心宁气定,倒没什么问题。”
山民们高兴坏了,七嘴八舌地道谢。
潇湘夫人:“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云翊笑出了声。英招性格开朗纯真的原因,他明白了。
分完白露饼,潇湘夫人拍拍双手,拉起小招的手,仔细看眼焰离:“离仔,你的心呢?”
焰离:“不见了,我还在找。”
云翊不语。心说认识这货这么久,就没见他真的去找过。
“你无心,可回不去神界。”
“是。”焰离点头。
潇湘夫人捂嘴笑道:“你跟姨姨说实话。是找不到心,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回去?”
焰离一怔,潇湘夫人说破了他的心思。
他早已拿定主意,在人界陪伴云翊,等云翊寿终,他就跟去地府,不让去就把地府给掀翻,总之云翊去哪他就去哪。”
焰离没说话,潇湘夫人也没追问。她俯身对着小招:“仔,你也说实话吧。伤好得这么慢,你是不是也不想回去?想在这里跟着贪……跟着云翊耍,还有你离哥哥。对不对?”
小招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云翊和焰离的名字,他听得懂。
小孩甜笑:“爸爸、妈妈……”他用大拇指戳自己胸膛,“小招,永远在一起。”
“我的仔开心就好。”潇湘夫人笑容如花。
“招招这次也算捱过苦……谢谢你啊,小朋友,你肯让招招寄宿,救了我的仔一命。”
小招稀里糊涂看着她,冲她虎头虎脑地笑。
潇湘夫人看向云翊:“贪……不,云、云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云翊简直不知从何答起,顺嘴说:“顺其自然。”
潇湘夫人:“西王母眼看要出关,你得回去。”
焰离把云翊往身边拖了拖:“湘姨,他是人类,才十八岁。”
“噗!”潇湘夫人一秒破功,瞬间笑喷,捎带着喷出几星唾沫。
她急忙用手帕捂住嘴,颇有教养道:“失礼晒!”
云翊:“……”失礼?这几点微末唾沫星子,您就失礼了?
刚才快把高黎山淹没的口水,算什么呀?
潇湘夫人还是热切地盯住云翊:“我不管你几岁。我的仔,交给你,得不得?”
云翊:“小招叫我爸爸,我得管他。”
潇湘夫人:“叫得好!”
她拍拍小招肩膀:“醒目仔,猴赛雷!”
潇湘夫人悠悠地跟小招说:“妈咪见到你,放心啦。我回去罢,那边还在过节。”
说起白露节,云翊想起不在土地庙里的天机来。
问问潇湘夫人罢,她来都来了:“在神界,你可有见到天机?”
“天机?你怎么问起他来了?在啊,这么重要的节日,他怎舍得缺席?他正捧着几颗奇形怪状的元丹,四处结交关系呢。”
“奇形怪状的元丹?”
“系喔,不晓得他从哪里搞来的,据说能修复神力。神明的毛病越来越多……”潇湘夫人撇撇嘴,“动不动虚弱得呀,好搞笑。天机说他的元丹治百病,不少神明就给了他几分面子。”
云翊追问:“什么样子的奇怪元丹?”
潇湘夫人:“他像宝贝样捂着,我偷偷瞄到一眼。那元丹里,似乎藏有人类的魂魄。”
“什么?”云翊惊了下,“元丹是妖怪独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潇湘夫人坚定道:“肯定没看错,而且我私下问过刑天,他便得了一枚。就是人和妖捏合在一起,生出的元丹。”
焰离微微蹙眉。他去救青鸾时,曾见过漏补局有个人,长着条朱厌的胳膊,也一样力大无穷。
这奇怪的元丹,难道跟漏补局有关系?
云翊想了想,说:“人和妖融合而成的元丹。此事……很严重。”
潇湘夫人点头。
她盯着云翊,皱眉道:“也不知你、哦不,贪狼有没有后悔过,亲自擢升比我还矮上一头的天机。”
云翊:“贪狼,是个怎样的神明?”
潇湘夫人呆滞一下,咽口口水:“你……好吧好吧。贪狼,很Q喔!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教我做饭、烘焙,教我养花花草草,还教我做胭脂呢!”
她总结道:“好神!”
焰离嘉许地点头附和。
云翊直截了当:“他下神狱,是因为嘲风一族的事?”
潇湘夫人:“对,跟他老爸一起,灭族嘲风。”她一指焰离,“他俩一起下了神狱。”
焰离:“贪狼星君根本没有武力,如何与龙族相斗?真是欲加之罪。”
潇湘夫人:“他们说贪狼用上了上古阵法,将嘲风族一个个隔离开,再让重明挨个击杀。”
焰离:我不信。
潇湘夫人看看焰离:“因为你,神狱后来的封禁更严了。任何生灵不得靠近,触碰便会引动天雷。可是,他总有办法偷着跑出妖狱,每出去一次,神识便散去一分。”
她哽了下:“最后一次见他,整个身体都看不清了。再后来,他失去踪迹,谁也不知他在哪里……”
“哦!”潇湘夫人突然轻呼一声,盯住云翊,“今天是不是你请我下来?”
云翊:“是。”
为英招请的,但拿主意的,是他。
“那就对了!贪狼猜到了。”潇湘夫人说,“最后一次见贪狼,他拜托过我一件事。他说,如果我在人界见到他,就对他说……”
潇湘夫人望了望焰离:“也一并告诉离仔……离仔,贪狼也算准了你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