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久违的暖意吹过实木甲板。刺眼的阳光大面积泼洒下来,把人骨头缝里烘得泛起一股懒洋洋的酸软。
丢斯合上皱巴巴的航海日记,视线扫过甲板,停留在那个拖着粗糙麻绳乱晃的黑发船长身上。
“喂,船长。”丢斯叹着气用笔尖指向艾斯的左手,“气温已经回升到二十度了。你要牵着那位祖宗到什么时候?这是当下流行的遛狗时尚吗?”
艾斯正仰着脖子查看风向。他左手手腕上的粗麻绳随着动作来回晃荡。听到大副的抱怨,他愣怔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刚刚察觉到这根绳子的存在。
“啊?对哦。”艾斯抓乱了满头黑发,睁大眼睛眨巴两下,“完全忘了。手里拽着点重物才踏实。”
绳子另一端的莉莉西亚正蹲在木栏杆边观察海鸥。她推高鼻梁上的猫眼墨镜,转头用看变质海参的鄙夷眼神盯着艾斯。
“明明是你自己想抓着那根粗糙的绳子。Yeah。”莉莉西亚的声音十分平稳,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承认吧,猿猴。你根本就是个离开这根破绳子就会走丢的变态笨蛋吧?这种负十万分的低俗癖好,真是无可救药。Yeah。”
“哈?!”艾斯额角的青筋直跳。他猛地一拽绳子,直接把蹲着的莉莉西亚拽得双脚离地,“搞清楚状况!是我在遛你!就你这种一眨眼就能原地消失的麻烦精,我不拴紧一点,难道成天满大海找你吗?!”
一直坐在圆木桶上翻书的邦卡突然插话。他推高反光的镜片,视线锐利地扫过莉莉西亚全身,最终停留在她的皮裙边缘。
“比起绳子的问题,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生物学现象。”邦卡合上书本,“公主大人,你的裙子缩水了?还是说这是现在流行的穿搭时尚?”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截白皙的大腿。莉莉西亚脱掉羽绒服后换上了单薄的背心和皮裙。那条黑色皮裙严重缩水,藏在内侧的黑色打底裤边缘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紧紧勒在大腿根部。
莉莉西亚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啧,露出来了。好土。Yeah。”她扯动紧绷的裙摆。这块可怜的布料已经死死箍紧了她抽条的身体。“这圈负一百分的黑色海带黏在腿上,彻底破坏了流畅的腿部线条。Yeah。”
莉莉西亚果断把手伸向腰间。她捏住布料边缘准备当场扒下这条打底裤。
“这件破坏美感的零分破布只配扔进海里喂鱼。Yeah。”
“喂!!你在甲板上干什么!!”艾斯惊恐地瞪大双眼。他发力踩碎一块甲板冲上前,一把按死她作乱的双手。“给我住手!稍微有点羞耻心啊笨蛋!这里全是男人!绝对禁止脱衣服!”
“放手,火焰猴。这布料闷热难看。Yeah。”莉莉西亚挣扎着抬起沾灰的方头短靴踢向艾斯的小腿。“我要把它扔进海里喂鲨鱼。神选之躯拒绝沾染这种发霉海带般的负分瑕疵。Yeah。”
“闭嘴!海带也禁止脱!”艾斯单手攥住莉莉西亚的皮衣后领,直接把她整个人提溜到半空中。
“不过邦卡说得对。”艾斯上下掂量着手里的活物,挑起一侧眉毛,“你这家伙变沉了。以前拎起来分量轻得多。”
他拎着悬空乱蹬腿的银发少女,大步走到舱壁的木板前。粗糙的木纹间孤零零地刻着一道最初留下的旧痕。
“给我站直了!脚后跟贴紧!”艾斯拿出少得可怜的船长威严,用力把她按在舱壁上。
莉莉西亚嘴里嘟囔着粗鲁的猿猴,身体老实地贴住木板。艾斯拔出腰间的匕首,比对着那根生锈的长螺丝钉发簪的位置,在木头上划出一道崭新的深痕。
锋利的刀刃带起几片木屑。艾斯退后两步,目光在那道新刻度与下方那道旧痕之间来回比对,双眼发亮,嘴角咧到耳根。
“哦哦哦!真的长高了!你看!”艾斯用刀尖点着那道新刻度,兴奋地大喊大叫,“你长高了一截!一路上的强行喂饭总算看到了成效!”
丢斯凑近端详着那道划痕,发出夸张的惊叹:“真的!这种对比太明显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成长期吗?每天只塞得进烤肉和甜食居然也能长高。”
“哈哈哈哈哈!”艾斯发出大声狂笑,震得脚下的甲板微微颤动,“太好了!米哈尔,今晚加餐!庆祝这麻烦精长个子了!”
莉莉西亚抚平被扯出褶皱的皮衣领口。她高高扬起白皙的下巴,透过墨镜瞥向那道刻痕,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少见多怪的庶民。这可是绝对的基因优势。Yeah。”她理所当然地宣告着,“等我完全长开,必然会俯视你们这些笨蛋。Yeah。”
“是是是,基因优势。”艾斯收起匕首。他伸出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重重盖在莉莉西亚的头顶,暴力揉搓着那头银色短发。
“这分明就是小孩子长个子。赶紧滚回船舱找条长点的裤子套上,小心晚饭扣掉你的甜点!”
“猿猴!你这只沾满汗酸味的爪子罪该万死!负十万分!Yeah!”莉莉西亚捂着凌乱的短发咬牙切齿地咒骂。艾斯大笑着转身跑向舵轮。那根连接两人的粗糙麻绳在咸湿的海风中剧烈晃荡。
刺眼的阳光很快被大片阴影吞噬。海面上升腾起大片黏稠的浓雾。这股裹挟着浓重海腥味的水汽迅速包裹住整艘木船,把甲板上的可视范围压缩到五米之内。
斯佩达尔号彻底陷入这片白色的迷障之中。丢斯死死抠住湿滑的木栏杆。他掌心里的永久指针疯狂打转,玻璃罩内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喂!船长!根本看不清航线!”丢斯破音大喊,“指南针坏掉了!它一直在乱转!”
艾斯盘腿坐在湿漉漉的船首雕像上。他左腕上的牵引绳顺着甲板一直延伸进底舱。他打着哈欠打了个响指。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试图用火光撕开周围的白雾。这团微弱的光晕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水汽。
“啧。”艾斯甩灭手指上的火苗,“大雾天只管往前开,遇上挡路的障碍物直接烧成灰。”
邦卡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检查烧杯里的试剂变色反应。他隔着过滤阀发出沉闷的嗓音。
“船长,物理学上的雾气由微小水滴构成。你需要煮沸整片海域才能驱散它们。胡乱放火引发粉尘爆炸只会把我们全员变成焦炭。”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刮过甲板。浓稠的白雾被气流强行切开一道裂缝。一艘体积庞大的破损三桅帆船缓缓浮现在前方十米处。
丢斯的镜片上结出大片水雾。他胡乱抹开视野,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艾斯!那是幽灵船!那些风帆全烂成布条了!”
艾斯猛地从船头跳起。他左手用力绷紧那根麻绳,右拳瞬间暴起半米高的橘红烈焰。
“幽灵船?那更简单了!老子直接一把火全烧了!”
“住手!”丢斯扑上去死死抱住艾斯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拖拽,“触怒海上的亡灵会遭报应的!那上面说不定藏着恐怖的诅咒!”
巨大的极地暴雪熊吓得缩在主桅杆角落。这头 Pro Max 版的坐骑用两只毛茸茸的熊掌死死捂住眼睛,嘴里发出颤抖的嘟囔声。
沉重的木质舱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银发少女踩着方头短靴大步跨上甲板。
那根紧绷的牵引绳一路拖拽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她身上披着宽大的男士黑皮衣。歪斜的猫眼墨镜挂在鼻梁上。白皙的脸颊被周遭的湿冷空气冻得发红。
她低头扯正发皱的衣领,用极度冰冷的语调下达命令。
“火焰猴。立刻给我端一盘草莓大福过来。Yeah。”
丢斯抓狂地指向船舷外侧:“大小姐!你看清楚前面的状况!那是幽灵船啊!我们马上要被亡灵吃掉了!哪还有命去管什么草莓大福啊!”
莉莉西亚推高墨镜,极其不满地顺着丢斯的手指瞪向那艘巨大的黑影。
“这种发霉的烂木头,居然敢挡住神明去吃点心的航线。Yeah。”莉莉西亚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恶,“敢扫我的兴,这种负十万分的破船只配立刻沉进海底。Yeah。”
她径直走过去,冰凉的手直接塞进他后背取暖。
艾斯整个人猛地一僵。
“冷死了。站好别动。Yeah。” 莉莉西亚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背后,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
破败的黑色木船碾开海浪悄无声息地逼近。高大的船舷与斯佩达尔号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
腐朽的围栏后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她那一头浓密的紫色大波浪卷发在雾气中招摇。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大衣披在肩头。细长的烟杆被她咬在红唇之间。一只肥胖的海鸥停驻在她的右肩。这只鸟的脑袋上顶着一顶迷你海盗帽,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照相机。
紫发女人吐出浓白的烟雾。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甲板上乱作一团的新人。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莉莉西亚那双插在艾斯后背的双手上。
“哟,小朋友们。”女人用沙哑的嗓音调笑,“在这片白雾里转晕了吧?你们迷路了哦。”
破损的巨船随着海浪起伏,彻底堵死斯佩达尔号的去路。紫发女人优雅地夹着烟杆,静静欣赏新人们脸上的惊恐。
莉莉西亚彻底无视了女人的挑衅。她透过黑色的镜片死死盯住那只戴帽子的海鸥。
“距·零。”
周遭的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莉莉西亚手掌与海鸥之间的物理空间被绝对的力量强行清空。
紫发女人惊觉右肩的重量消失了。那只肥胖的海鸥凭空出现在莉莉西亚的掌心。
莉莉西亚的左手继续汲取艾斯脊背的热量。她的右手紧紧捏住这只肥鸟的脖颈,把它举到半空剧烈摇晃。
“肥硕的海鸥。它居然带着一顶可笑的帽子。Yeah。”她屈起手指用力戳向鸟喙下方鼓胀的喉囊,语气里透着找到新奇玩具的兴奋。
那只戴着小帽子的肥鸟惊恐地瞪圆了眼睛。求生本能促使它猛力扭转脖子。那根尖锐的黄色鸟喙狠狠凿击在莉莉西亚白皙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