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里头传入,内监引他们进殿。昭文殿内温煦如春,沈濂感觉自己冻僵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点知觉。他的位次离御案远得很,跟着行了礼,就打算装鹌鹑到议完事。
皇帝再势弱,也是天子,威仪上并不稍逊。君主掌生杀大权,不能拿太师怎样,要料理他们几个还是随随便便的,沈濂恨不能把脚下金砖缝盯出个花来。
“北河总督出缺,吏部荐了数人,朕与太师讨论了一番,属意子固继任总督之位,令沈濂任管河道副使,协同勘河。众卿意下如何?”
御案旁另设了一方交椅,太师紫袍玉带,神色平淡,垂首拨弄手上檀珠。
沈濂还看呢,被陆惟桢拉着跪下来。吏部尚书张之水和工部尚书杜邮一向见太师眼色行事,自然都称是。
崔融:“……陆大人谙熟河务,人选上,微臣并无异议。”
皇帝微颔首,“另外,朕打算裁撤都水司,把河务提出来立个单独的衙门。以后岁修、急修动支的河工钱粮,无需再过工部审核,由河务衙门即行修理,年终时再报工部一同审核。”
沈濂心下惊诧,和陆惟桢对视一眼,昭文殿内一时阒寂无声。工部是太师掌中之物,他什么话都不说,旁人哪敢多言。生怕被碾成帝相博弈间的一粒尘灰。
张之水到底是两朝元老,年资久些,思量片刻道:“河务冗杂,另立衙门也是自然之事,但一时间裁撤恐怕步子太大,影响开春漕粮河运。”
虽则大胤治河权已渐渐下放,然工部在制度上仍总辖治河事务,都水司保有对河道经费的审核权,为监督制衡。
这样做弊端也不少,一方面河督不能得罪工部太狠,否则钱批不下来;另一方面,都水司与河道总督共同负责河务,里外一旦通了气,要欺上瞒下也容易。
这次贪蠹事发,工部算被砍到大动脉了,上下都老实得很。
杜邮一把老骨头,顶北河总督的班本来就快撑不住,恨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见太师风雨不动的模样,自行领悟了一番,“都水司其余杂事也不少,不如先留着。只北河河务分出去,先让陆大人带着属官试试手,以观后效?”
萧宝鸾其实也摸不准老师的意思,他养好了病,不过批了两天折子略有心得,就被老师拉出来实践。但这种场合要是用求助的眼神看过去,实在也太没威严了些。
萧恂正和996打叶子戏,随口道:“臣以为可行。”
萧宝鸾:“那就先依杜爱卿的法子办吧。”
其实这事对皇帝、崔相乃至所有不站队的臣下而言都是好事,天可怜见,太师竟然愿意放权了。
沈濂隐约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被陆惟桢带着一块儿谢了恩。余下没他俩什么事,只需要等吏部走完流程下正式的任命文书。
出了昭文殿,他没忍住拉着陆惟桢讨论,“我怎么瞧着太师好像……”
陆惟桢纵然脾气冲,也不是冲御前,差点被他惊出一身冷汗,“从溪慎言!我们只需办好差事就行,何必想太多。”
沈濂讪讪道:“是,我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