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的凝滞还没来得及铺开,一件防弹衣被猛地塞进她怀里。粗粝厚重的帆布质感压满臂弯。
“收好,着紧啲,班古惑仔有枪嘅!”派发装备的警员语气平平,像在街边发纸巾包一样随意,说完转手又捞起另一件塞给旁边的同事,一模一样的话,流水线一般再重复一遍,“收好,班古惑仔有枪嘅!”
这种重复的迟滞感一下戳破叶珊刚刚看见陆嘉桐那一瞬如梦似幻的氛围。周遭人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对讲机断续的电流噪声轰然涌上来,硬生生把她拽回滚烫刺眼的现实里。
陆嘉桐收回目光,侧过身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警备用品单手别在腰间。正午的阳光明媚又炙热,却烘不散她眼底沉埋的阴郁。早上叶珊回盛芮那句话的画面还卡在她心口,像一根没拔掉的刺。
叶珊抱着那件防弹衣,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她还不清楚眼下是什么任务,远远一眼看见人群里的陆嘉桐,脑子没多想,下意识就上前,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搜山。
可等她走近,陆嘉桐却像是有意错开,目光牢牢钉着前方山林,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落半分。
就在这时,队伍里有人扬声喊她,“阿珊,你怎么在这里?”
是邢胜男。
叶珊看了眼陆嘉桐,陆嘉桐依旧没有转头,手在警用装备室按按、挪挪,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叶珊掩去了自己被丢下的事,只说,“我跟总部的人走散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看你们需要帮忙就过来搭把手。你们怎么会来这边?”
“昨晚油麻地拦了一场帮派械斗,”邢胜男解释道,“其中一个字头的老大被对方的古惑仔给做掉了,随身的枪也被凶手带走。线人报信说行凶的古惑仔躲进这座山里。人手不够,上面调人搜山,我同嘉桐都被借调过来。”
陆嘉桐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脊背绷得笔直,自始至终背对着她。
叶珊没有找她搭话,伸手去领装备,发备品的伙计摊了摊手,最后一件警备用品刚刚送走。
陆嘉桐这时候才朝着同事问还有没有防弹衣?同事说已经分光了,连多余的防弹衣都没剩下。
没有防弹衣也没有关系,陆嘉桐又不是在没有防弹衣的情况下抓过匪徒,更何况这种简单的搜山工作,她未必就会遇到那个古惑仔,就是遇到她也对自己的枪法有足够的自信。
叶珊望着她挺直、带着疏离的背影,默地加快两步追上去,边把防弹衣轻轻往陆嘉桐的怀里塞,边说,“陆督察,这个给你。”担心她不收,叶珊又补了一句,“我不去搜山了,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不要冲太前面。”
陆嘉桐肩膀一僵,垂眸扫过怀里带着暖意的防弹衣,语气硬邦邦的,出口的话却裹着一层刺,“别啰嗦!害怕就躲后面去。”
叶珊:……
这个家伙又闹什么别扭?她是害怕吗?她是怕陆嘉桐牺牲啊!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这可是出任务,别看是三人一组,但对方可是杀了人的古惑仔,她是真的担心陆嘉桐才这么说的。
远处邢胜男瞥到这一幕,心下觉得奇怪却又不好搭腔,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头调试对讲机。
叶珊站在原地目送队伍走入林中,一道又一道身影被浓绿的树影吞没,直到最后一点衣角也彻底消失在枝叶之后,周遭只剩下风吹灌木的沙沙声响。
她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目光扫过脚边的草丛,忽然瞥见一点细碎的翠色微光藏在乱草之间。
叶珊顿住脚步,弯腰拨开野草便看到一枚绿色的小平安扣,上面还有福禄咒文,是她前段时间送给陆嘉桐的护身符,怎么会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