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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亭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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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姓周,面容素净,身姿高挑,裹着厚实的羊裘袍,软帽遮住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在寒冬腊月矗立得一颗挺拔的松柏,脸庞温和,少了剑火熏烤出来的气息,不像习武弄枪之人。

他是腾格王亲卫安排过来的军官,负责管理屯田和流放人员,顺便驻守白亭。周宗皇虽不习武,但凭着能说会道的嘴在军营也颇有地位,和谢木尔有几分说得过去的交情。樊飞扬和樊烈能出现在这里,自然离不了谢将军的打点,即便比规定时间晚了三日,出于面子和情分,也不会多加为难。

周宗皇拍拍樊烈的肩膀,把汤婆子递给樊飞扬,搓了搓手,笑道:“虽然这样问听起来像赶人,但周某绝无此意,你们打算什么走?”

“怕是有段时日了。”樊烈不动声色地活动着肩膀,眼底翻涌上两分疲倦,押送任务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聊,比起慢吞吞地赶路,他更喜欢酣畅淋漓地上阵杀敌。

“我这儿可是寸草不生,方圆百里瞧不见活物,没有好酒好肉招待二位,只能喝些润嗓子的茶酒打发时间,不介意吧?”周宗皇笑眯眯地解下酒葫芦,递给樊烈。

“谢了。”樊烈豪迈饮了一口,登时被这无滋无味的茶熏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白亭怎么变成这样了?”樊飞扬叼着跟枯黄的狗尾巴草,蹙眉东张西望,映入眼帘的是枯燥无味的沙漠,黄土垒筑的堡垒勉强避风,城墙外环绕着壕沟,消除防御死角的女墙、马面与西域的一般无二,瞧不出有什么新鲜的。

他嘟囔道:“和西域也没什么不同嘛。”

“白亭是石羊河的终端湖,湖水色白,周边原是一望无际绿洲、沼泽和草甸,能养鱼,能放牧,哪怕还在一百多年前,这里也配得上‘天赐膏腴、地利独厚’。可惜,烽火连年,干戈不息,南辽过得不算安稳,在咱们来之前,可是有不少人盯着这里呢。”周宗皇向北方扬扬下巴,眼睛略微弯起,“中原腹地四季如春,天然牧场药草丰富,还有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咽喉要道......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足够独一无二、有所不同了,飞扬,这还不够?”

“嘁。”樊飞扬到底还是个孩子,在俘虏和外人面前装装样子还行,但在周宗皇和樊烈这便有些捉襟见肘,他翻了个明显的白眼,“那还不是变成这幅狼狈样子了?”

“没办法嘛,天承帝罪孽深重,仇家遍及五湖四海。”周棕皇笑眯眯地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捷足先登了。”

大朔的军营是临时搭建的。原本白亭军域由夯土围墙,高两丈,诺大的校场在营房中间,白亭军红墙瓦绿的营房烧掉整整一排,漆黑的桩柱和碎得不能再碎的砖瓦给面前两丈深坑行着齐刷刷的注目礼,焦糊味经久不散。白雪巡回两轮,尽数腐烂在空荡荡的兵器库中,半截铁链子随泼出去的热水摇晃着。

大朔的镇府司便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安了家。

门框和崭新的木板严丝合缝地钉在一起,屋里搭通铺,稻草垫底,羊皮作褥,泥巴干瘪瘪地糊上裂缝,外面刷了层保暖的牛粪,芦苇编成的草席当作门帘,最里面那间用石头垒出几个小灶,生活做饭的器具一应俱全,条件还凑合。

距离旧营地相近的还有数十个宽敞的粗帆布帐篷,旁边有芦苇杆掺合着树枝搭建起来的草棚,两头牛在慢慢吞咽着新运来的干草,犁具搁在一边。营房有住过人的痕迹,应该是先到的那批俘虏,这几顶帐篷还是新的,没意外应该是为这些老弱病残准备的。

再往西便是哨楼,围墙还在翻新,几个工匠拿着家伙什噼里啪啦地埋头苦干,木桩东倒西歪地躺着,看这速度是从砍树开始的。

唐风莱和几个女人洗完澡,腾格王的怀柔政策落实得很到位,至少水很温热,勉强冲走这几天积攒的淤泥和风尘。她哈出一口热气,冻僵的手指活过来了,终于恢复“行动自如”的自由身。唐风莱捡过毛巾搭在头上,用力擦了几下,顺手展开嬷嬷送进来的囚衣,有些心不在焉地抖了抖,衣服摸起来挺软,里面是棉花,背后还有一个“朔”字。

“新来的,男的睡在屯垦棚,这儿写着编号,都看清楚,别走错了!”

“十五到四十的女的,都往这走,跟上,你们住这边!”

“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到坡下的村子里,都跟我走,男孩住南屋,女孩住北屋,快!”

幸运的是,也可能系统发力——那会儿唐风莱一边嫌弃地抖着裹在身上的囚服,一边又把他“月入好几亿达不(6)”调出来,飞快地攀着关系,不知道又认了哪几个亲戚,领路的官吏原地转了脚尖,一手捂肚子,一手指着军营坡下的那一小片镇子,让以唐风莱为代表的“老弱病残”都跟着男孩女孩下去了。

“你们都住白亭镇吧。”官吏捏了捏鼻梁,眼冒金星地揉着腹部,随手抓住一个人,极速嘱咐道:“你,带着他们看看去,把活交代清楚了!”

“有时咱们可以提前预判些剧情,以备不时之需。”趁两人交接,唐梨先是上下打量了番唐风莱,点点头,勉强满意这颇有人情的风土,他问道:“譬如说,咱们既然来这白亭,针对这用膝盖想想就不正常的红靡迦,你有什么想法。”

一行人穿着堪比白鹭,不远处的白亭镇冒着几缕斯斯文文的青烟,在天承帝陈王郸这个天生的反社会分子登基之前,这儿恐怕还真是政治经济相辅相成的风水宝地。

唐风莱顺着唐梨的话略微皱起眉,手抵在下颌上思考片刻,唐梨的耐心还没有甲壳虫的脑容量高,他急不可耐地说——

“笨蛋,肯定是要你取缔红靡迦,传播正能量,扫除封建余孽啦。”

“只要不作死,那就不会死,我们要珍爱生命,远离红靡迦!”唐风莱双眼盛光,兴致勃勃地一捶手。

俩人异口同声。

“......”唐风莱抹了把脸,苦大仇深地问唐梨:“你没有看过恐怖片吗,我们一定要去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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