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还是个大匠,可曾学过什么鲁班书?”赵定国第一次来谢家,用上不冰手的水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很快想到在自家铺设这等布置,好给李由改善洗澡条件。
洗澡,在赵定国固有的观念中是大户人家,而且须得是仆婢成群的大户人家才有的奢侈享受,并非是皂角澡豆子匮乏昂贵,而是烧热水这个步骤就很麻烦,在煤炭没有出现的年代,木柴是生火取暖的重要手段,砍柴烧水生火烧水,哪件事不需要人工。
人力是大户人家独有的资源,因此需要耗费人力的生活就是大户人家独有的享受。
“没学过,都是瞎琢磨。”说话间的功夫,谢令闻和李由穿着簇新的衣裳从二楼走下来,“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都得费脑子。”
谢令闻笑道,“你要是喜欢,我根据你们的房子画一张图纸教给你怎么安排施工,要是不嫌麻烦还可以和小由一块干活,自己就能把房子改造好。”
谢令闻说这话很有信心,他和度渊两个人耗费五个月时间改造房子,期间两人住在三楼阁楼上,一楼房子已经被他们改造成外部由竹子,中部用砖瓦,再内部用竹子的结构,因为考虑到现在没有不锈钢筋,谢令闻只是把一层改造成中部由砖瓦构成的房屋。
当然,也考虑到这里是西南地区气候炎热,竹制二楼三楼才是他们主要生活区域。
“热水管道只是建造的一部分,你甚至可以拥有一个花房和露台,对了,你不懂露台是什么,可以到我们家二楼去看看。”谢令闻接手度渊的工作,他要制作辣椒炖鱼,淋了雨吃一点姜丝和辣椒有助于驱散身体内部渗入的湿寒气息。
谢令闻招呼李由赶快吃点小青菜填肚子,自己开始收拾鱼。
谢家生活节奏就是这样,谢令闻有洁癖,上山回来先洗澡,度渊负责做好食物,等到谢令闻洗完澡,就轮到他做饭收拾房屋,没有什么谢令闻干看着不干活的时候,感情上和生活上单方面付出是不可取的,甚至于承担绝大部分体力工作的度渊需要谢令闻多照顾一分,尤其在他们事事需要亲力亲为时。
谢家的生活模式,和其他男女组合的人家并无不同,他们甚至计划着遇到合适机会收养两个孩子,培养孩子成为村寨下一代中坚力量。
由此比较,在李由主动承担家务时总要打击他积极性的赵定国,还没从原来那种尊卑有序的生活到现在事事须得亲力亲为的生活中转变观念,相红秀的嘲讽就来自于此。
夜色深深,谢家房屋内只有几盏油灯照亮整个屋子,暖橘色的灯火摇曳不停,赵定国难免生出怠惰,觉得来到清江寨的日子当真安逸有趣,和紧张的逃亡之路相比天差地别。
李由像只小兔子吭哧吭哧吃掉一些青菜,随后自告奋勇带着赵定国和谢令闻一起参观谢家,他也想把自己家建设成谢家模样,可能是皇室能工巧匠奇人基因作祟,李由从谢令闻这儿学习到的器物制作总能举一反三。
露台上种植各种盆栽、小菜,谢令闻是个无论何处都能种菜的人,一家子的菜吃了还有剩余,往往会拿到集市上卖掉。
“顺便给我拔一颗小香葱,待会儿做个葱花放到鱼汤里。”谢令闻叫了一声走上二楼的度渊,度渊洗澡很快。
“算算日子,陆先生和纪先生还有两三个月就要从缅地归来。”赵定国突然说到,前些日子负责通信的齐景春告诉众人这个好消息,陆城和纪炳文成功从缅地复杂局势中打开一条口子,与缅地新王达成协议通商,获得了大量生活物资,不出意外再过三个月就能回来。
谢令闻知道这件事,他心里稍稍放下担忧,转而为接下来新春集会做准备。
“赵先生有委托两位叔叔带什么东西吗?”不料赵定国主动提起此事,谢令闻搭话道。
“不是,氏龛寨的头人生病了,那个大寨子最近颇有点动荡起来的意思。”赵定国这句话令谢令闻一惊,去岁百寨集市时头人尚且精神矍铄,言辞中有培养大儿子成为头人的意思,也在这么做,怎么今年就。
“您怎么发现此事?”谢令闻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情内蕴含的危险意味,清江寨是个生机勃勃逐渐壮大的寨子,虽然武力值强大,甚至有着很多兵器,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大家不得不面对的缺点是人少。
人少可以与氏龛寨比较,也可以与清江茶峒比较,一两千人的规模在山林里顶多算的上一个中小型村寨,稍稍攻伐就能毁掉它。
原本清江寨的依仗是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的同时地处偏远,想要找它麻烦,那就先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