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站起身来,走到厅堂中央,面对孟桂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语气却不容置疑:“李夫人,今日之事,我已明白了。只是婚期一事,事关重大,总得容我们好好商议。不如这样,今日天时不早,明日一早您再来,如何?”
孟桂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明日一早?”
“明日一早。”
孟知华微微一笑。
孟桂芳见她态度软了下来,以为自己方才的威胁起了作用,心中暗喜,但仍要端着架子:“既然华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崇文,我们走。”
李崇文依依不舍地看了孟知华一眼,跟着他母亲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孟桂芳又回过头来:“华儿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嫁到我们李家,不会亏待你的。”
孟知华含笑点头,目送他们母子二人消失在门外。
等李家人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回去。
“华儿啊。”
身后,孟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倦怠与无奈,“这样只能躲得他们一时,明日推明日,他们迟到狗急跳墙。你也不是不知道,爹试过多少次想把这门亲事退了,可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孟知华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却为了她在得势小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
她知道父亲为了这件事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气。
“爹,您放心。”
孟知华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女儿自有打算。”
孟父一向对女儿包容,只要她顺心如意,他都随她。
他不再多问,只承诺明日一早会继续为她助阵,让她不必怕,就回院休息了。
孟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妹妹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他忍不住问:“华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知华只是弯了弯嘴角,佯装天真道:“啊?我饿了,想吃饭呀,话说今晚吃什么?”
孟砚:“……”
行吧,她总是有自己的主意。
…
入夜后,孟府后门的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沈禾揣着一肚子纳闷,悄悄从白府溜了出来,摸黑来到这条巷子里。
今夜主子交代他,亥时来此等候。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听到隔墙之处有两个小厮说闲话,听了几句,他脸色一变,赶紧换了个地儿。
他定定神,正琢磨着主子到底何意,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跟他差不多,也是一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模样。
正是白日里跟在孟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叫绿绮的。
两人在昏暗的月色中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最后还是沈禾先开了口:“呃……姑娘晚上好。”
绿绮也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晚上好。”
然后她飞快地把锦囊往沈禾手里一塞,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低声道:“我家小姐让交给白公子的。”
沈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囊,又抬头看了看绿绮,心里的问号已经堆成了山。
白日里不才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晚上就开始传信了?而且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一想到自家主子的性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把锦囊收好。
绿绮完成任务,也松了一口气。
可她心里同样装满了疑问。
小姐为什么要给白公子写信?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但她也不敢问小姐。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无奈,然后默契地各自转身,一个往白府的方向快步离去,一个悄悄掩回了孟府后门。
…
白府书房内。
白清简正坐在灯下看书,沈禾推门进来,将锦囊双手呈上:“爷,东西取来了。”
白清简放下书卷,接过锦囊,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看了起来。
沈禾站在一旁,偷偷观察主子的表情。
只见白清简的目光在信笺上扫了一遍,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朗润清和的模样。
但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收起信笺,而是又从头看了一遍。
沈禾心里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值得看两遍?
白清简看完第二遍,终于将信笺折好,放回锦囊中,收入袖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禾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爷。”
白清简抬起头:“怎么又回来了?”
沈禾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道:“我刚才在孟府……听到一些闲话。本来觉得不值当说的,但想了想,还是跟您提一嘴。”
“说是顾家那位公子,顾云舟,似乎对孟姑娘……很是上心。”
他说完,偷偷观察白清简的反应。
白清简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知道了。”
沈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只好又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清简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窗外夜色沉沉,微风拂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放在掌心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弯了抿嘴角。
顾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