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简笑了笑,“我还以为赵大人要替孟家做主定下婚期呢。”
赵侍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白清简却不再看他,转向孟父,温声道:“孟大人,白某今日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与您商议。不知孟大人是否方便?”
孟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赵侍郎和目瞪口呆的孟桂芳,心中了然,点头道:“白大人请坐。”
白清简落座,赵侍郎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桂芳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成了多余的人,急切地拉了拉赵侍郎的袖子:“你看这……”
赵侍郎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看什么看,快走啊,回去了!”
说罢,他朝白清简拱了拱手,不情不愿向孟父和孟砚也作了礼,挤出一句“告辞”,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孟桂芳愣在原地,看看赵侍郎的背影,又看看白清简,再看看孟知华,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怕是不成了。
不仅今日,如今见孟家和白家交好,她这个欺软怕硬的女婿,怕是以后都不肯再来了。
她昨夜可是劝了半天,才把他生拉硬拽来的啊!
但见形势不对,孟桂芳也只能咬咬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但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气。
孟桂芳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赵侍郎都已经出面了,怎么突然就来了个白家大公子,事情就黄了?
她不甘心。
她想了又想,忽然想起孟家还有个庶出的儿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与孟知华素来不和。
孟桂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招手叫来了心腹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婢女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孟桂芳坐在厅堂里,冷笑了一声。
孟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李家不义了。
还有那个什么白大公子,既站在李家对立面,也休想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必须尽快促成。
李家要等不及了。
…
送走李家的两位后,孟府的厅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知华站在原地,目光与白清简遥遥相对。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却像是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短短一瞬,两人便各自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孟父看了白清简好几眼,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白大公子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白清简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姿态谦逊而不失从容:“孟大人明鉴。道谢是真,但确实也有别的事想与孟大人商议。”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沈禾上前,将一卷文书放在桌上。
“这是吏部关于西北军需调度的案卷,白某日前查阅时,发现其中有一些疏漏之处,涉及孟家在西北的军务。想着或许对孟大人有用,便誊抄了一份送来。”
孟父拿起案卷翻了翻,目光微微一凝。
这份案卷,确实与孟家在西北的驻军有关,其中的疏漏之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足以给孟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白清简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
孟父合上案卷,深深地看了白清简一眼,心中念头百转。
白家另外一个小儿子白清朗,他是知道的。
小时候白清朗常来府上找孟知华玩,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感情很好。
白家夫妇去世后,白清朗便很少出门了。
而这个大儿子白清简,从小养在外面跟着仙山宗师养病,直到近几年才回京长住。
孟父多在军营朝堂之间忙碌,对白家这位新家主知之甚少。
今日一见,才发现他与白清朗的风格截然不同。
白清朗是少年意气,锋芒毕露。白清简却是温润如玉,绵里藏针。
这样的人,若是友,自然是好事;若是敌,那便棘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父再看白清简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
“今日白大公子有心送来这份案卷,还顺手帮小女解了围。”
孟父开口道,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改日等白大公子有空闲,老夫定当备一份厚礼,登门道谢。”
白清简起身,谦恭回作一礼。
一旁,孟知华目光落在白清简带来的那卷宗,随口道:“对了爹,您上次放在书房桌上那份兵部的文书,好像和这一卷差不多模样的,我上次去找东西时,随手帮您收好了。”
她说得随意,说完便低头喝茶去了。
孟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那卷宗,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动。
兵部的文书……他想起来了。
前几日在兵部议事时,他偶然听到有人提起,白家有几批军械的调拨文书被压住了,拖了好些日子没动静。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寻常的流程耽搁。此刻女儿提起文书,他反倒记了起来。
他看了孟知华一眼,心中了然。
这丫头,是在提醒他还人情呢。
白清简自然也知道孟知华说的是什么。
那批滞压的军械文书,他两度周旋皆无果,正另寻门路,从未奢望能借力孟家。
毕竟孟父行事谨慎,自他来京,孟、白两家久无深交。
可孟知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精准地掐在了他最需要的地方。
茶汤清澄,映着他安然无波的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温柔如故。
这位孟姑娘,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通透聪慧,心思也清明。
就如昨日马车旁,她那些如雷贯耳的话,如今仍犹在耳畔。
他今日来,也想问问她。
若她所言当真,为何是他?
而非那个……顾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