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华放下茶盏,捻着帕子捂在心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吓与疑惑,“你踹门做什么?”
孟知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父放下茶盏,提高音量,冷得像淬了冰:“孟知远,你猝然踹门闯进来,是想做什么?”
“我……我……”
孟知远结结巴巴地道,“我看见白公子和她……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白清简先放下了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而后他抬起眼,看向门口的孟知远,清俊的面上也带着疑惑:
“这位公子,今日是我做东,请孟大人和孟小姐来此小聚,以谢日前孟小姐援手之恩。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孟知华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就算再次目睹,还是会被这位的演技“惊艳”。
孟知远看看白清简,又看看面若冰霜的孟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颤抖的腿想往回撤,却动弹不得。
孟知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起来,远弟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时间向爹禀报呢。如今恰好你也来了,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我一件一件帮你回忆一下?”
她不等孟知远回答,便转向门口,提高了声音:“绿绮,你来说。”
绿绮从身后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她朝孟父行了一礼,然后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三月廿三,远少爷在后花园对厨房王四说,你知道小姐为何迟迟不理会李家婚约吗,都是因为京城白家那个白大少爷,我竟不知她是那样的女子云云;三月廿七……”
她一条接一条地念下去,声音平稳。
足足念了几十条,她才合上本子,退到一旁,面无表情地道:“记录在此,句句有人证可查。奴婢说完了。”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手指攥着茶盏,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猛地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孟知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孟知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伯,我……我……”
“你什么?”
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在雅间里轰然炸开,“你跟我说说,华儿是哪种女子?你给我记住,她是你堂姐!是我孟德斌的女儿!岂容你这般作践?”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孟知远,我待你不薄!次次你们家里来求,哪样少了你们一份?!你就这般在外面编排我女儿的闲话,坏她的名声?!”
孟知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孟父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圆凳咕噜噜滚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孟知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孟父怒不可遏,“你偷窥跟踪,散布谣言,带人闯门,这些都是一时糊涂?”
孟知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孟知华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爹,我看他不是一时糊涂,是背后有人指点吧?”
孟知远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是……是表姑母,是孟桂芳!是她,是她让我做的!今天也是她让我来的,她说她会在外面等着,等我把场面闹大了,她就进来……”
而此时,孟桂芳正站在厢房外面。
她本来正竖起耳朵,想听听里面闹到什么程度了,好挑个最合适的时机进场。
然而她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那方帕子,几乎要将它绞烂。
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孟知远那个蠢货,到现在恐怕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人一步步引到这里来的。
而且那个废物……居然还把她供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在原地站了几息,脸色变幻了好几次。
如果孟知远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她还能撇清关系。
可那个废物已经把她供出来了,她就算现在走了,孟家也一定会找上门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她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孟知远,再看见孟父那张铁青的脸,地上翻倒的圆凳,手心还是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她没有退路。
她硬生生把那股怯意压了下去,挺直了腰板,对跪在地上的孟知远冷哼一声,才转向屋内的众人。
孟父盯着她,声音沉得像一块巨石:“李夫人,方才他说的,你应该也都听到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孟桂芳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孟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脸上,那压迫感几乎要让她的腿肚子发软。
但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反而抬起了下巴。
“是,我就在外面,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理直气壮,“我是让知远多留意一下华儿的动向。怎么,我关心自己未来的媳妇,有什么不对吗?”
“更何况,我若不是让知远盯着,还不知道华儿跟白大公子之间的往来这么密切呢!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转向孟知华:“你以为你把孟知远收拾了,这事儿就完了?”
孟知华站在窗边,神色平静:“李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华儿,你是个聪明人,白大公子更不必说的,咱们在场的,除了孟知远,谁都不是傻子。”
孟桂芳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那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白公子心里也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在孟知华和白清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转向孟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如今孟大人也在,我就当着孟大人的面,问你们二位一句话。”
她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住孟知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白清简:
“我说的,你们敢否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