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便会不自觉地飘向孟知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每次落过去,便停上片刻,带着几分认真的端详。
但等意识到自己看久了,他又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茶盏里的茶,明明已经不烫了,他却端起来吹了又吹,迟迟没有喝。
孟父和顾老爷聊了几句之后,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丫鬟端了茶上来,孟父大手一挥,笑道:“顾兄,顾公子,尝尝这茶。闽地老家刚快马加鞭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今年的新茶,香得很!”
顾老爷端起茶盏,闻了闻,赞了一句。
顾云舟也接过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茶。”
又陷入沉默。
孟父等着顾老爷开口提正事,顾老爷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又一口,显然在酝酿措辞,但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茶确实不错。”
孟父嘴角抽了抽,心说老子当然知道这茶不错,用得着你夸第二遍?
嘴上却只能应着:“……是啊。”
又是一阵缄默。
顾老爷干咳了两声,终于开口了,却是绕了个弯子:“孟将军,我这儿子吧……性子直,从小就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人实在,做事踏实,从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孟父点点头,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心说你倒是赶紧说正事儿让人拒绝啊,老子军营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
嘴上只能应着:“嗯,直性子好,直性子好,咱们带兵打仗的就喜欢直来直去的。”
顾老爷又喝了口茶,接着说:“他这个人吧,认准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认准了一个人……”
他说着,看了顾云舟一眼,又看了看孟知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反正就是,特靠谱一人。”
孟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父子俩,今天显然就是来提亲的,但在这儿绕了半天,愣是没绕到正题上。
他一个带兵的粗人,最受不了这种磨叽劲儿,恨不得直接拍桌子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来喝茶的还是来耍我的?”
但看了看对面顾老爷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又看了看顾云舟那张一本正经的冰块脸,他生生忍住了。
得,接着喝吧。
顾云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孟父的心理活动。
他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偶尔飘向孟知华,带着几分克制的专注。
孟知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门房又来报了——
“老爷,白家大公子来访。”
孟父一愣:“白大公子?他怎么来了?”
顾老爷与顾云舟皆是一怔。
孟知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望向门外。
白清简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位上的顾云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从容,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语气轻快,朝顾老爷行了一礼,“不知顾大人也在,失礼了。”
顾老爷连忙起身回礼:“白大人客气了,老夫也是刚到不久。”
白清简直起身来,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顾云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位仪表堂堂的,想必就是顾公子了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云舟站起身来,拱手回了一礼,动作极其标准:“白大人过誉。下官才是久仰白大人之名。”
两人各自行了一礼,一个含笑,一个端方。
礼数都周全得无可挑剔,但莫名让人觉得这屋里温度忽然降了两度。
孟知华跟着站起身来全了礼数,却有些头疼。
这都什么事,怎么忽然间就全都撞在一起了?
白清简身后的沈禾更是纳闷。
昨晚不是跟主子说了,顾公子今日一早要来孟家吗?怎么还专门挑这个时辰登门?
“都坐,都坐。”
孟父招呼道,却也在犯嘀咕。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孟家里跑?
几人各怀心思,重新落座。
丫鬟又添了一盏茶来,孟父与顾老爷一起和白清简寒暄了几句,问了些闲话。
白清简一一答了,语气从容,不紧不慢。
聊了几句之后,孟父终于忍不住问道:“白大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白清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孟父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孟将军,晚辈今日登门,是为诚心求娶孟小姐而来。”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顾云舟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孟知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孟父和顾老爷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各有精彩。
而白清简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色坦然,仿佛自己方才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