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华笑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傻话,我府里的松子糖和新鲜闲话向来都是只留给你,谁能拦你这馋鬼上门?”
两人并肩说着小话,随着人流缓步前行。
孟知华今日着一身月白云纹绉纱裙,发间插了那支冰种翡翠兰花簪,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温润清冷的辉光,衬得她通身气度端雅沉静。
苏晚宁身着水红蹙金裙,步摇轻晃,亦是明艳照人。
二人并行,宛如并蒂双花,引得沿途的人频频侧目,几位年轻宗室子弟忍不住低声议论,却不敢唐突。
行至殿前回廊,苏晚宁目光一转,不动声色地用团扇虚指了指廊下立着的一道身影,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带了点揶揄:“瞧那边廊下,可就是那白大人?前儿见他都隔得远,今日才算看清,倒真有几分谪仙气度。”
孟知华顺着扇面微抬眼眸。
回廊下,白清简身着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如修竹,正与几位官员低声交谈。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恰在此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丝竹人声仿佛潮水般褪去,唯余满庭灯火温柔。
隔着熙攘人群与重重光影,他的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眸色温润如蕴深潭,唇角牵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弧度。
孟知华心念微动,回以一个极轻的颔首。
满殿笙歌忽地远了,只这一眼,便已心照。
苏晚宁用团扇掩了掩唇角,低声笑道:“看来外头那些闲话,倒真是白费唇舌了。”
孟知华唇角微弯,不再多言,与苏晚宁一同,随着引路宫娥绕过影壁去女眷席。
刚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飘来几句压着嗓子的酸话。
“那白清简,近来常往孟府走动,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那孟丫头也是,听说退李家的亲,就是想去倒贴白家!”
孟知华定睛一瞧,正是上月被白清简参了一本的工部王刺,正望着远处的白清简,满脸怨气。
且他明显是瞧着她二人了,才故意说这话给她们听的。
旁边的李员外郎捻着山羊须,嗤笑一声接话,语调也阴阳怪气:“那可不是!孟家刚与李家退亲,他就往上凑,也不嫌晦气!我见他也不会真想娶那退婚的孟小姐,大多是讨好那孟德斌去了。到底是从小无父无母,无人拘管,行事总不让人省心。”
苏晚宁听得指尖发颤,猛地攥紧孟知华的袖口,指节都泛了白,压着嗓子,声音里浸着怒意:“他们好生无状!白大人虽从小不在双亲膝下,可据闻自幼教养都是按宗室规制来的,何来的无人拘管?且尚还在宫中,就敢编排到华儿你身上,真是一张嘴碎得恶毒!”
孟知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跳梁小丑罢了,咱们不必动气,乖啊。”
苏晚宁还在气,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松子糖,孟知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她才勉强压着气,但仍紧攥着孟知华的袖子不放。
入了席,方才那点酸言碎语早被殿内漫开的龙涎香揉散,唯有乐工的丝竹声,与厅内似有若无的低语声。
不知等了多久,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便漫过殿宇:“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迎,待皇帝落了座,先问了京畿春收的丰歉,又听了户部尚书报了几处水患的赈济进度,喜报连连,殿内气氛渐渐松快。
皇帝指尖摩挲着青玉酒盏,目光扫过文官席,落在白清简身上,笑意温淡:“前日白爱卿呈上的屯田策,朕看了两遍,条理清晰,比户部那帮老臣的折子务实得多,不愧是朕的表弟,没坠了姑母的清名。”
满殿顿时响起恭维声,白清简起身谢恩,长身而立,姿态恭谨。
可谢完恩,他并未立刻归座,反而又向前半步,径直撩袍跪下,动作利落端正:“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恩准一事。”
白清简素来温雅持礼,这一跪太出人意表,满殿的人声霎时卡了壳,连檐下乐工的调弦声都滞了一瞬。
皇帝握着青玉酒盏的手也顿在半空,眉梢微挑,先是诧异,随即笑开,带了点长辈对晚辈的随意:“朕还当你要讨屯田策的封赏,有何事,但说无妨。”
白清简跪得笔直,绯色官袍平整铺在金砖上,脊背绷得像新抽的翠竹,声线清冽稳当,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臣素慕孟家小姐孟知华品性端良,孟家门风清正,世代忠君报国,臣心向往已久。今日特请陛下赐婚,臣必以正妻之礼待之,此生不负,绝无二心。”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静得连檐角铜铃的晃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