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那么反对他参与线下的见面会。”
周望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峻起来。“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已经说了他想参加不是吗?”
“那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只是他一时冲动。”
“能有什么后果?”
“存淑妹妹,你们播客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的,但是网络上的事不看也就不存在了,可是现实里呢,那些人见到一个不会说话的周笙远,会有什么表现,又是不是会在无意间再一次伤害到他?”
周望说得其实不无道理,林存淑也没办法完全反驳他的理由,但是这不是林存淑真正想要问的。
“也许是你把他想的太脆弱了,网络上的事,我没帮他什么,只不过是跟他说了些真心话,能想开也是他自己的努力,或许他需要的不是过度保护而是能让他勇敢前进的支持。”
“过度保护?我作为他的哥哥关心他,替他拒绝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怎么能是过度保护?”
“是,作为亲人关心他当然是人之常情,可是,你觉不觉得有些时候……”林存淑没有立即说下去,而是坚定地看着周望,其实她自己也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蓄力。
“觉得什么?”
“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在关心他,而是在打压他,你总是在强调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正常人,作为一个外人,我客观的说,有的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故意在加重他心里的创伤……我不知道关心他是你的动机还是……其他什么,你所说的话的结果给我的感受就是这样。”
“……可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林存淑已经准备好了为自己的不礼貌被骂,可周望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林存淑顿时愣住了。
“人生不是励志小说,周笙远的更不会是,人人平等的鸡汤确实很好喝,但我觉得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作为他的亲人,让我来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也好过他满怀希望却被其他人无情打碎的好。我从源头扼杀了他的痛苦,这有什么不好。”
“可你也扼杀了他的快乐。”
“是可能的快乐。”
“痛苦也是可能的。”
两人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但周望的情绪显然要比林存淑平稳得多。
“你是不是觉得周笙远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幸福?快乐?这些真的是人生的主线吗?存淑妹妹,作为一个没有身体缺陷的人,你敢说你的生活是在追求快乐而不是在……躲避痛苦吗?”
林存淑哑口无言,的确她回到小镇就是为了逃避痛苦,她确实没有资格说下去。
“可是痛苦能一直逃避吗?痛苦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你逃了他就躲着你走,才不会呢,他会追过来,直到你退无可退,终究有一天还是要面对,即使不是去鼓励他面对,在他自己有决心的时候,作为亲近的人,我们也应该支持他,即使痛苦还是难以避免,我们也应该……支持他。”林存淑已经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说周笙远还是在说自己,究竟是讲给周望还是讲给自己。
“面对痛苦?那你呢?你能面对你的痛苦吗?”
林存淑突然倒吸一口气,那自己呢?她确实不能、不敢也不想面对,甚至大多数时间她都希望永远都不再去想那些事。
“我是我,他是他,是不一样的,我的痛苦都是过去的事,现在的我没什么不开心的……总之周望哥哥,我希望你还是能多听听周笙远自己的选择,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
林存淑落荒而逃。是的落荒而逃,看似她最后还在坚持自己的说法,实则她已经被击败了,在最后的几句话里,她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和周笙远了,逃跑是最好的选择。林存淑悻悻而归,不服气地想着,周望,我们下次再战。
周望还坐在餐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存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他望了一会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他拿起手机,然而在看见林存淑头像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林存淑还在刚才“激战”的气头上,看见周望的消息有些惊讶,这就是一个成熟的人吗?刚才的对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啊,林存淑忿忿不平地将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周望看着林存淑发来的号码,竟然喜出望外,露出了外人从没见过的笑容。
“竟然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