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发出疑惑的单音节,随后他才听明白谢沉歆指的是什么。
“还用想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谢沉歆没说话,他设身处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如果是和祁相晚……
好像也不是不行。
谢沉歆没敢往下细思,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排斥这件事。
真是疯了。
祁相晚轻声叹了口气。
也许是近来与谢沉歆相处多了,对彼此的认知不再拘泥于表层,他也愿意同谢沉歆聊聊心事。
话茬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
“我从一开始,本来就没打算插足你们的婚约,我回首都星是为了进军校上学。”
祁相晚说到这里,无奈极了。
“谁知道刚一落地就被乔家的人捉去结婚,干的还是顶替别人出嫁这种狗血活,联姻对象还是跟我有仇怨的Alpha。”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道:“这种事,想想就不可能出自我本意。”
谢沉歆没忍住笑出了声,听完祁相晚的话,他发出了同病相怜的感慨。
“谁还不是刚一落地就被迫结婚了。”
祁相晚疑惑地看向他,但谢沉歆并没有多说,他便继续往下说,自顾自解释了一堆事。
“乔云笙的事,跟我真没关系,我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Omega。”
他瞄了谢沉歆一眼,坦言道:“顶多是对你这种难对付的Alpha不择手段。”
谢沉歆摇头失笑:“欺硬怕软,就会对我耍阴招。”
祁相晚也没反驳,接着道:“废星区的确是我经常出没的地方,但这事纯粹是个巧合,乔云笙出事那段时间,我正忙着搬回首都星,哪还有心思招惹他。”
“而且,我跟他好多年没见了,就算真在路上碰到过他,能不能认出来都不一定。”
那时候的祁相晚,对乔云笙的印象还停留在恶毒小绿茶的形象上。
虽然乔家为了保住颜面,对外宣称乔云笙是自己的哥哥,但实际上,祁相晚比他还大一岁。
Omega的体格和发育速度本来就比Alpha和Beta慢,祁相晚离开首都星时,乔云笙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屁孩。
祁相晚本以为这事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解释清楚,但谢沉歆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怀疑。
他既然调查过这事,当然清楚祁相晚的嫌疑不大,不然当初怎么可能连证据都甩不出。
本来就是因为误解才存在的构陷,后来谢沉歆自己都没再计较这件事。
祁相晚叹声道:“有时候,我比你还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如果不是Omega出了意外,我也不会卷入这桩联姻里,录取通知书刚拿到手就被迫结婚,差点连学校都进不了。”
他闷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谢沉歆倒也不嫌烦,就这么偏头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是酒精激发了骨子里的感性,祁相晚平淡的口吻下透着些许无力,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在向他坦诚。
但那似有似无的脆弱稍纵即逝,谢沉歆还未来得及细品,祁相晚就重新打起了精神,将一切不如意粉饰。
“等进了军校,我会向学院申请封闭式住校管理,到时候就不会赖在你家里惹你心烦了。”
“不管你是继续追求乔云笙,还是跟别的Omega谈恋爱,我都不介意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我们各过各的,等时机成熟了,协议离婚,好聚好散。”
谈起离婚的事,祁相晚整个人都轻松了,他仰头靠在藤椅上,唇角漾开适意的浅笑,眸色比月光还澄亮。
谢沉歆就没见过哪个人喝醉了,还能有一双如此明亮潋滟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袒露了最真实的样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遮掩。
“倒也……用不着这样。”
放在之前,谢沉歆肯定是巴不得祁相晚早点滚蛋,但现在他却不希望对方这么快搬出去。
关于祁相晚,他想亲自了解得再多一些。
而且,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是真心不建议祁相晚住校。
军校宿舍压根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祁相晚心意已决,没将谢沉歆的劝告放在心上:“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
谢沉歆:“嗯?”
“你当初……怎么会答应这桩荒唐的联姻啊?”之前他俩一碰面就掐架,祁相晚一直没机会问。
“看你也不像是能被家里胁迫的样子,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谢沉歆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没有隐情,病情还差不多。”
“前段时间家里的老爷子身体出了问题,情况不乐观,让我火急火燎赶回家。”
“回来了又不肯见我,说是看不到我成家,这辈子死不瞑目,非得逼我结个婚才行。”
谢沉歆无语道:“好不容易见上面了,结果病重是装出来的。”
祁相晚:“……”
“怪不得谢冉说你被家里坑了。”
这种防不胜防的诡计,就算是顶A来了也顶不住,谢家老爷子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每次都这样。”谢沉歆摇了摇头说,“我差不多习惯了,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不算太糟。”
他唇角微扬。
祁相晚还在思索刚才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心里有了别的较量。
“和乔胜定下两家婚约的人是你爷爷,答应替嫁的人也是他吧,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和他……”
说到这里,祁相晚止住了,沉默片刻,他还是改了口:“算了,你说得对,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跟他们谈条件。”
“你想见他?”谢沉歆说,“也不是不行,哪天我带你回一趟谢家大宅。”
祁相晚微愣:“真的?”
“骗你做什么。”谢沉歆说完,又补充一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祁相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疑惑歪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谢沉歆跟他对视,轻笑着回应。
“你不也一样么。”
纯粹的笑容冲击,和平时或讥讽或揶揄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他那张肆意俊美的脸上格外耀眼。
祁相晚深觉自己可能是真喝多了,酒劲一上来,没由来的头晕目眩。
“我的话说完了。”他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先回去了。”
谢沉歆点点头,喝完余下的酒,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他们这一聊,时间都快进入后半夜了。
祁相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借着天台微弱的灯光寻找来路,没留神脚下,被一颗盆栽拌住了脚。
整个人哗啦一下往前倒。
谢沉歆见他身影猛烈一晃,立刻伸出胳膊,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把人捞到自己身边。
祁相晚的反应速度不遑多让。
意识到自己没站住脚,他赶忙寻找手边的支撑物,刚扶住栏杆,就被身后的手臂大力拽回去。
默契度简直为零。
祁相晚倒在谢沉歆胸膛上,剧烈的碰撞磕得他闷哼一声,腰间收紧的力道也让他浑身激灵,酒意尽散,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脑袋还枕靠在谢沉歆肩上,Alpha低头探视他的情况,正好埋头凑进他颈边。
谢沉歆第一反应便是,手掌贴着的腰身可真细,真劲,他一只手就能抓住大半。
而后是柔软的发丝蹭得皮肤发痒,鼻尖除了浓郁的龙舌兰酒味,还有一丝浅淡的、温软的气息。
自Beta皮肤下散发。
像遍布晨露的青草芬芳,又像是雨后清新宜人的旷野,难以描述,无法捉摸,不靠近细嗅根本察觉不出来。
谢沉歆愣神期间,祁相晚已经挣扎着从他身上站起来了。
那抹气息也如同错觉一般,飞快抽离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祁相晚揉了揉磕疼的后脑,倍感尴尬。
事到如今,他其实有点分不清谢沉歆到底是帮了忙,还是成了罪魁祸首。
但他还是说了句。
“谢谢。”
谢沉歆喉结轻滚,可有可无地应了声,视线飞快扫过祁相晚颈边,无法避免地惦记起信息素的事。
但他也清楚,那不是信息素。
不管是龙舌兰,还是那一抹浅淡的气息,都不是能引起Alpha躁动的信息素,可他为什么……
心跳有一瞬间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