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浑身僵硬地打开终端。
查看消息这么简单动作,他点了好几次才点对位置,无措到险些控制不了颤栗的手指。
终端在他艰难地操作下跳出弹窗。
「过来吃午饭^_^」
发信人,谢沉歆。
祁相晚:“……”
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真的是……
还好,虚惊一场。
祁相晚回到办公室,休闲区客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旁边还有个专程盼着他回来一起用餐的Alpha。
“挑了几样员工满意度高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星瑞总部的食堂堪比五星级餐厅,几乎没有黑暗料理的存在,谢沉歆不清楚祁相晚喜欢吃什么,按大众的喜好来总没错。
祁相晚对吃的没要求,自然没有不合胃口一说。
别人难以下咽的营养膏,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更别提面前这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参观了一上午,祁相晚体验良好,不由得感叹道:“你们公司的条件真不错。”
“看来你很满意。”谢沉歆眼眸微弯,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星瑞工作?”
“我可以给你安排轻松的岗位,薪资待遇按最高标准来,保证不会亏待你。”
祁相晚顿住了,片刻后,他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先忙学业上的事,暂时不考虑找工作。”
谢沉歆有点遗憾:“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祁相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低头吃饭,手腕上的终端这时又跳出了消息提示。
他打开防窥模式,点进消息栏,看到了李胖发来的内容。
「祁啊,不得了」
「你知道刚才谁联系我了吗?」
「星瑞集团的CEO!首都星那个牛逼哄哄的星瑞集团!!」
「吓得我饭碗差点摔地上了,他说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谈几个合作项目」
「你的意见呢,要不要跟他接触一下?」
祁相晚动作一顿,筷子停留在嘴边,入口的菜也忘了吞咽。
星瑞集团CEO?
星瑞如今的掌权者除了谢沉歆,好像也没有别人了,难道说……
祁相晚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缓慢抬起头,看向谢沉歆。
上次他跟沈柏川说的话,竟然不是随口一提,他居然真的想和白祁认识。
谢沉歆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见他接收到消息后,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眸光微微一闪。
“怎么了?”
谢沉歆适时流露出好奇。
“没事,咳咳。”祁相晚一张口,被嗓子里的菜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谢沉歆起身给他接了杯水。
“谢谢。”
祁相晚连忙喝了几口水压压惊,很快就将多余的情绪收敛。
他捏紧水杯,抬眸和谢沉歆对视着,试图从他眼底找出那抹令他心惊的探究。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种自己在谢沉歆眼皮底下暴露了的错觉。
怎么可能!
谢沉歆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问题,仿佛只是出于对他的关照,顺口一问便没了后文。
祁相晚略过这个小插曲,打开终端回复李胖。
「他想挖你墙角」
前一秒,谢沉歆还想着让他跳槽到星瑞,祁相晚清楚李胖得知这事后该怎么选。
果然,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得,不用考虑跟他合作了」
「星瑞再好,也休想翘走我的招牌!」
祁相晚唇角微弯,关闭终端:“想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吃完午餐,我可以回去了么?”
“这么快就腻了?”谢沉歆好笑地说,“要不要自己下去逛逛,迷路了说一声,我会下去接你。”
祁相晚想到他手底下,那群总是用稀缺物种眼神打量自己的员工,立马熄了这个念头。
他敢打赌,他要是出了办公室的门,要面临的麻烦绝对不止今早碰上的那些。
“算了,不想去。”
谢沉歆提议说:“那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里面有隔间,进去睡个午觉。”
祁相晚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没法提前离开了:“下午还有别的行程?”
“是晚上。”谢沉歆说,“再陪我呆一下午。”
“放心好了,星瑞的下班时间很人性化,不会让你等太久。”
“行吧。”
他这么说,祁相晚也无法,Alpha独断专行起来,可是相当的难缠。
独立的隔间,占据办公室一隅,但也是非常开阔的空间。
墙面采用半开放式透明巨窗,视野通透无阻,空中花园的绿植和蓝天白云清晰映入眼帘。
祁相晚把登录星脑的痕迹消除干净,确认没留下任何线索,他在窗边的缓压休憩椅躺了下来。
贴合人体的流体智能椅能自动塑形,半坐半躺都很舒服,用来午睡再适合不过。
透明幕窗模拟的微风气流,缓缓吹动他额边几缕碎发,透进来的阳光,也被过滤到不刺眼的程度,在他的眼睫下照出一小片浅影。
谢沉歆的精神力悄无声息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温馨静谧的画面。
睡着的Beta没了谨慎与防备,看上去恬静而又无害,像家里那只偶尔翻露柔软肚皮的布偶,让人忍不住伸手抚捏揉蹭。
原本延伸的精神触须只想探过来瞧一瞧,看看Beta有没有乖乖午睡,可此时谢沉歆却有些贪心不足了。
无形的精神力虚笼到熟睡的Beta身上。
抚过他的发丝,眼睫,鼻尖,柔软的唇,还想探至颈后,更禁忌的地方……
可能是心有所虑,祁相晚这一觉其实睡得不算安稳。
他梦到自己在前往希洛菲斯禁锢之域途中,乘坐的星舰突然遭遇伏击爆破,舰体损失严重被迫沉船。
他正要乘坐逃生舱脱离之时,一把冰冷的枪抵上他的后脑。
“抓到你了。”
玩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人缓缓贴近他,戴着手套没有温度的指节,从他后颈滑到动脉处。
力道逐渐收紧,捏住了他的脖子。
祁相晚呼吸困难,艰难挣扎着抬起头,身前的金属舱壁映出一双洞悉所有的眼,还有他的无助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暴露无疑。
“小鬼,藏得很深嘛。”带笑的气音喷在他耳后,阴冷瘆人,“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听到对方扣动扳机的声音,宣誓着他们还未开始就告吹的合作,祁相晚头皮一炸,心脏剧烈跳动得抽疼。
可预料中的子弹,并没有粗暴贯穿他的头颅。
反而化为某种质地柔软、难以描述的触感,将他勒得紧致,难受,连气息都被扼杀在喉咙里。
对方抓在他脖子上的手,仿佛化作无数条湿滑的触须,把他缠得密不透风。
抵在后脑上的枪也在逐渐往下移,枪口贴上了他的后颈。
仿佛有冰凉的蛇信舔过,他的皮肤泛起细小疙瘩。
祁相晚在混乱和窒息中缓慢侧过头,看到对方面罩裂缝上方露出熟悉的狭长眼尾,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在梦境中却记不清具体是谁。
突然,祁相晚浑身僵住了。
在他身后作乱的物体,刺入他后颈的软肉,揉戳捻按,触须具象化成实体,撕开了缠绕他多年的噩梦。
比真枪实弹更令祁相晚毛骨悚然。
“唔!”
祁相晚猛地弓起身子,分不清是来自现实还是梦境的感触,让他瞬间醒了过来。
冷汗浸湿衣背,脸上血色全无,他心有余悸地摸向后颈的位置。
只是梦么?
可为何,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被触碰后的知觉,冰凉又麻木,尤其后颈那块地方,仿佛真的被侵入过一样。
祁相晚没摸到伤口,随着梦境褪去,那种让他浑身不适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刚才身临其境的禁锢,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祁相晚看了眼时间,他居然睡了三个小时。
淡淡的香薰在屋内飘散,柔和的午后色调从窗外流入,屋里还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听得让人直犯懒。
这样温馨的氛围,他竟然做了噩梦。
祁相晚按了按眉心,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念头,起身直奔洗手台。
冷水搓脸,搓颈后的部位,把皮肤搓得通红还不肯罢休,指尖的力度恨不得撕烂那块皮肤。
他花了好些时间,重新收拾好自己。
出门。
办公室里除了谢沉歆,还有个戴着半框眼镜,不拘言笑的Alpha助理。
对方仅是在祁相晚出门的那一刻望了过来,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汇报他的工作。
比今早那些人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文件放着,你可以退下了。”
“还有,记得把科技部申请的会议推了,让他们改成线上转述。”谢沉歆冷声批评,“他们要加班自己加,别总是一天到晚占用我的私人时间开会。”
“好的。”
文森颔首,掩住轻微抽动的嘴角。
身为一名得力的工作狂,文森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上司,像谢沉歆这样特立独行。
谁家公司员工天天求着加班,领导自己跑路偷闲的。
简直倒反天罡。
文森离开后,谢沉歆看向祁相晚,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看你睡得不是很安稳,我给你点了安神香。”
他一问,祁相晚又开始觉得后颈不舒服了:“什么牌子的香?”
谢沉歆说:“淮宁古木,你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家用。”
祁相晚:“……”
不,他只是想避雷。
祁相晚目光落到他桌上的文件,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有点想笑:“原来你说的下班时间早,都是这么来的。”
谢沉歆大言不惭:“积极遵守星际联邦规定的工作时间有什么不好的,我轻松,他们也乐得清闲。”
“没法按时完成任务指标,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祁相晚肃然起敬,谢沉歆这个总裁虽然当得吊儿郎当的,但在体恤员工这方面没得说。
等到下班,谢沉歆终于开始了他们今日最后的行程。
途中他没有透露内情,车辆停在一家装饰典雅浪漫的高级餐厅前,祁相晚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又被谢沉歆诓了。
“你说的行程,不会是一起出来吃饭吧?”
谢沉歆微笑着回答他:“对啊,是不可或缺的行程之一,吃饭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敷衍以对呢。”
祁相晚嘴角微抽:“你对吃的是有什么执念吗?小时候谢家是不是让你挨过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