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都接触过哪些禁药?”
谢沉歆点击终端,投出一道虚影,同时抬眸看向祁相晚,薄唇里吐出这些天的调查结果。
“产自联邦军事科学院,用于增强Beta士兵对Alpha信息素干扰抵抗力,早已被列为违禁品的Aegis-1?”
“还是地下诊所针对Beta萎缩的腺体,生产出来的类Alpha防御信息素?”
“亦或是。”谢沉歆停顿了两秒,沉声道,“如今黑市地下势力和雇佣兵泛用的信息素增幅药片。”
“这玩意不仅含有神经毒素,还极易成瘾,稍不注意就容易精神失常,把自己玩死。”
祁相晚听得沉默,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谢沉歆比他还了解厌A症的相关药物,他说的这些东西,祁相晚闻所未闻。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厌A症患者啊。
祁相晚端起酒杯,想喝口酒压压惊。
然而在闻到那股浓郁的酒香,思及Alpha信息素的事后,他又讪讪地放下了。
“阿晚,说话。”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看着像极了在心虚,谢沉歆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全猜中了。
祁相晚抬头郁闷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说碰了,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种事,阿晚还要继续隐瞒下去么?”谢沉歆沉声道,“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该作贱自己的身体。”
祁相晚似笑非笑:“怎么,你怀疑我为了维持病状,主动服用违禁药?”
“我像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激狂么?”
谢沉歆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晦涩不明,半晌,才低声道:“说不准。”
祁相晚看似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暗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即便是谢沉歆这种见惯了亡命之徒的人,偶尔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
谢沉歆一问再问,祁相晚被他纠缠得烦了,无奈又真诚地摊牌:“别多想了,我从来没有碰过那些东西。
“我就算再疯狂,也不至往身体里注射乱七八糟的药物,给自己下慢性毒药,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沉歆怕他误会,解释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相晚:“你就是那个意思。”
谢沉歆喉结滚动,想替自己辩解两句,但还是更关心正事:“阿晚真的没接触过任何禁药么?”
“没有。”
“你保证。”
“骗你做什么。”祁相晚轻啧一声,“过阵子去军校报到还得过体检那关,你是过来人,应该知道军校的体检有多严苛。”
“我要是有问题,哪还敢以身涉险。”
谢沉歆微愣,倒是忘了还有这茬,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犯关心则乱的毛病。
“那你的病情为什么……”
他欲言又止,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相晚又陷入沉默,呼吸都在一瞬间沉重了,这次,谢沉歆没忽略他眼中飞快闪过的痛楚。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杯里的冰块融化,指尖一片冰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也有种族差异的缘故吧,域外的人对精神本源层面的感知,普遍比这里的人高,我小的时候……”
祁相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无声地翕动几下,说不下去了。
顿了片刻,他瞪了谢沉歆一眼,语气陡然变凶:“你别一直刨根究底,问个没完没了了。”
“再问就是因为你犯的病,你是罪魁祸首,这样你满意了吗?”
谢沉歆耐心地倾听着,听到祁相晚突然耍起了酒性,不仅没被他激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没介意祁相晚是不是有意转移话题,轻笑着承认:“是,我是罪魁祸首。”
“所以,我会对阿晚负责到底。”
看着祁相晚撇下去的唇角,一脸不解并着不爽的表情,谢沉歆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的厌A症,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
祁相晚:“……”
一头顺毛被揉得乱七八糟,把祁相晚整不自在了,他往后躲了躲,避开谢沉歆的魔爪。
祁相晚力竭了:“谁要你负责。”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谢沉歆还真是跟他的厌A症杠上了,祁相晚就没见过他这么执着的人。
“说了又不影响正常生活,你就不能……”
少管点他的事。
祁相晚还没说完,便被谢沉歆沉声打断。
“可你上次都晕过去了,还要在我面前犟嘴说不严重吗?”
提到这事,祁相晚后颈就一阵不适:“上次要不是你一直咬着不放,我能晕过去吗?”
“别说是我了,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你那个灌信息素的方式。”
原始,粗暴,野蛮,不容反抗,祁相晚要是有接受腺体,说不定还能勉强撑过去。
可他一个Beta,极度排斥Alpha的Beta,怎么受得了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冲击。
“是我不对。”谢沉歆不避讳他的过失,但也不肯就此放弃,“可阿晚的病还是要治的。”
“就算不能让你彻底痊愈,至少也要让你对我脱敏。”谢沉歆轻声道,“我不想看到你难受,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陷入昏迷了。”
祁相晚说:“你要是真这么想,离我远点就行了,像当初我们刚结婚那样。”
谢沉歆叹息:“这不是长远之策。”
“你还要进军校上学,里面的高等Alpha不计其数,到时候你也要时刻避着他们吗?这不现实。”
这个问题祁相晚不是没有考虑过,星舰工程系Alpha占比不多,他在里面呆着不算难熬。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找医生开药缓解,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么。
“为什么不跟我试试呢?”谢沉歆眼睛微眯,见他犹豫了,再接再厉道。
“我觉得,只要你能接受得了我的信息素,军校里那帮混小子们也就不在话下了。”
祁相晚没吭声。
“阿晚……”Alpha低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恳请的意味,“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谢沉歆软硬兼施,喝得半醉的祁相晚,简直无从招架。
他知道谢沉歆一旦认定了某件事,绝对会纠缠到底,磨到自己没脾气为止。
这时,家居机器人也将夜宵送了过来。
谢沉歆特意交代过陈姨,把做好的饭菜交给智能机器人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其实是不想有人打扰他们二人的相处空间。
炭烤薄切星兽里脊和松茸菌菇汤热度刚好,恒温盖盘一揭,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祁相晚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郁闷地咬了口肉串,声音含混:“就不应该让你知道。”
当初他找的借口还是太拙劣了,瞒不住谢沉歆的明察秋毫。
谁能料到当初口口声声说对自己私事不感兴趣的Alpha,会突然之间改变态度。
盯着他吃得微微鼓起的脸颊,谢沉歆忍俊不禁。
他知道祁相晚是变相地妥协了,只是嘴上还有点不服,他家Beta向来如此别扭。
“阿晚,我很高兴。”他说,“你没有用过那些药,也许你的厌A症大概率能治愈。”
“谁知道呢,反正以前没成功过。”
祁相晚回得不情不愿,还想着打击一下谢沉歆的信心。
小时候的他,或许还想过克服心里的结症。
可如今过去这么久,时间磨灭不了历历在目的噩梦,祁相晚差不多也习惯了,没心力再去折腾什么。
“慢慢来,不着急,我们今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于他,谢沉歆有的是耐心,“我相信总有一天,阿晚能毫无负担地接纳我的信息素。”
不止是信息素,还有他的人,他的爱和他的心意。
谢沉歆默默在心底补充。
祁相晚改变不了他的决心,除了当个沉默的吃货,也没别的招了。
他现在甚至连借酒浇愁都做不到,闻到龙舌兰馥郁的气息,满脑子都是Alpha身上的味道。
以前不知道谢沉歆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儿,脑子里还无法产生联想,如今乍一得知,喝杯酒都容易浮想联翩。
祁相晚暗自反省,果然是不能和谢沉歆有太多接触啊。
他心里想着什么,谢沉歆偏偏就来什么。
Alpha面带微笑,举着酒杯隔空对他晃了晃,先干为敬,一饮而尽。
“那么,治疗阿晚的厌A症,就从今晚这杯酒开始。”
谢沉歆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笑吟吟道:“阿晚再赏个脸吧。”
祁相晚看着杯中仅剩三分之一的琥珀色酒液,面露难色。
他头一次觉得酒是种难以下咽的东西。
“还能喝么?”谢沉歆半猜半确定地问,“还是说,得知这款酒的味道和我的信息素一样,阿晚就下不了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