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专注于窗外的景色，侧脸轮廓坚硬，头发有些花白。“这一片，几十年前聚集了大大小小百余家环保公司，当时大家都怀揣着梦想和对行业的希冀。我就是曾经一员。我坚信乘着东风，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起早贪黑，努力上进了三年，坐到了主管的位置。”

他说完，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容飞，。

容飞周身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底爬向了头顶，酥麻骇人。他感受到了鹰眼上下打量伺机夺命的敌意。这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脚下踩着无数竞争者的眼睛，不是于漠能装出来的。而他也清清楚楚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曾经点测的当家人、现在最大的股东、李元的上司，万余！

万余看出了他眼中的震惊，“容总，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做一辈子的主管吗？”

“不会。”

“那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选择成功或者，”万余指了指窗外那早已荒芜的破旧厂房，“你会怎么选？”

“我想六年前，我就已经做了选择。”容飞低着头，话从齿间挤了出来。

万余旋转了座椅，彻底转了过来，他面对容飞，盯着他手里的提包，“呵。不知深浅的年轻人。说说你的想法吧。”

容飞把提包里的电脑拽了出来，打开屏幕，霹雳巴拉敲打了一堆，准备展示。万余面无表情，大手一挥，“不要给我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说，你能带给我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容飞咽了咽口水，把电脑扣下，抬起头，直视万余的眼睛，“万总，我想你们应该放弃印源。”

万余一只手拍到桌上，威严自上而下压了下来，一字一字地吐出：“你说什么？”

“印源已经被盯上了，在它身上做再多手脚也是浪费时间，反而会引起注意，不如舍卒保车，把精力花在其他客户的历史数据上，原始材料干净，系统自然干净。”

“哼。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作量么。”

“万总，系统不是只能正向导入分析，也可以反向使用，揪出漏洞。”

“揪出之后呢？”万余的眼睛眯着，紧盯容飞。

“针对性修改。”

“原始材料怎么改？”

面对万余的步步紧逼，容飞擦了擦额头的汗，“相信，这一块您比我更了解。”

和新阳化工一样，所有经这条产业链的老旧企业都有同样的问题，历史造假报告没有统一的线性规划，单看起来看不出问题，但是放到同一个比对曲线里，就会发现某些指标是突然变合格的，缺少了时间的消化。而智慧环保就是这个曲线的绘制者。

“用系统修改阈值，可以绘制出完美的超标数据下降趋势曲线，但经不起查。如果出了问题，我们都逃不开干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能真正的解决。”

万余此时已经再次坐回了座位，他没有立即追问，容飞知道，他赌对了。

片刻后，万余开了口：“你很有胆量。”他拍了拍手，于漠带着几名保安走了进来，示意容飞离开。

容飞咬了咬牙，大声喊道：“万总，您就要退休了，难道您想退休之后还要每天担心哪家企业是不是要暴雷，担心监察倒查，一辈子积攒的财富付之一炬吗？”

于漠见老大没有开口，皱着眉示意保安将人拖走，“容总，请您离开。”

容飞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挣扎着大喊，眼底闪着猩红：“这些客户将来会是智慧环保的忠实客户，单单后期运维的流水，就够支撑我的公司上市，何况，还会有更多的企业慕名而来。甚至可以超越之前，再创佳绩！”

身体已经被拖出一半，容飞余光瞥见万余招了招手，身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心脏咚咚跳着，敲得胃里泛起阵阵恶心。他抻了抻西服，掩着不适，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要多少？”万余说道。

盘踞苔澜市多年，即使成了龙头企业最大的股东也不舍得这块蛋糕，可见盘子应该不小，坐上桌能分到一块，便是常人不可企及的吧。容飞露出精明又贪婪的表情，“我帮您全权处理，不留一点痕迹，四成不算多吧。”

“呵。”万余面露嫌弃，“还以为是个聪明人。两成就是你想都不想的数字了。”

“我还要一个人。”

......

会议室到电梯口的路程比进来时显得漫长得多，于漠和来时一样，沉默着带着路，电梯自一楼缓慢向上，到达顶层再下，于漠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容飞，嗤笑道，“容总也不过如此。你知道一成有多少，就换一个死脑筋的助理？”

青书和他的关系瞒不住，与其暗中被盯着，不如干脆摆到台面上，至少能换个短暂的安稳。

电梯到了，容飞大步走了进去，直到坐进车里，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今天起，他就彻底洗不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