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摇曳。厉珩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放松,终于沉沉睡去。
沈瑜静静望着熟睡的少年,暗自思忖:终究是个苦命人,生来满身裂痕,处处受人针对,真不知从前的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旁人都说他性情乖戾,可遮住那裂痕般的胎记,倒也干净可爱。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方才趴在屋梁上偷听,实在太有损形象。
夜半更深,短暂安稳的睡眠很快被打破。
新伤牵动陈年旧疾,厉珩在榻上反复辗转,眉头拧作一团,被褥尽数被冷汗浸透。梦魇接踵而至,往日被人排挤围杀的画面不断浮现,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守在矮榻上的沈瑜骤然惊醒。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少年颤抖的肩头。厉珩下意识挥拳防御,看清来人,才硬生生收住力道,大口喘着粗气。
“旧伤牵动经脉了?”沈瑜抬手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刚触到脉搏,便察觉他经络常年淤堵,戾气淤积不散。新伤只是皮肉小事,日积月累的暗疾才最磨人。
厉珩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老毛病,不碍事。”
“长久放任下去,定会拖累往后修行,这对灵脉来说是致命隐患。”沈瑜稍一思索,“我渡一缕温和灵力给你,疏通淤塞的经脉,能暂缓痛苦。”
“等等……”
不等厉珩开口拒绝,绵长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经络。盘踞在经脉里的戾气被慢慢冲散,撕裂般的痛楚渐渐平息。
厉珩浑身发软,下意识朝着温暖的热源靠拢,半边肩膀轻轻靠在了沈瑜肩头。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
“稳住气息,别乱动。”沈瑜低声叮嘱,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夜风从窗缝溜进屋内,夜色沉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你不必和我客气,好些了吗?”
“嗯,谢谢。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沈瑜心中暗叹,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好。
“如果你愿意,我们便是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应当。”
“朋友?”于厉珩而言,这种关系近乎天方夜谭,是不敢奢望的美梦。没有人愿意和旁人眼中的怪人相交,尤其是沈瑜这般受人欢迎的人。
“干嘛,不乐意?”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厉珩这句话把沈瑜问住了。他原本只是心生恻隐,只好随口敷衍:“我只觉得你和众人传言完全不同,性子很纯粹,本心不坏,我愿意和你交朋友。”
“此话当真?”
“当真!”
这一刻,厉珩忽然觉得,沈瑜恐怕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