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四方风场乱射,最磨人的心性,要在紊乱的气流里稳住心神,锁定飘忽的靶心,也是三轮之中最难的一关。
评判的标准亘古不变:持弓不晃,落矢精准,灵力绵长不散。三轮综合评定等级,合格之人录入远攻新锐名册,上等者,能够优先选入战时远程梯队,是无数内门弟子心心念念的殊荣。
接连登台的几名外门弟子,个个神色紧绷,指尖微微发颤,藏不住初次登上大台的局促。
第一名少年身形单薄,站在高台中央,指尖触碰到冰凉弓弦的那一刻,指腹控制不住地发抖,紧绷的肩线透着忐忑。他屏住呼吸,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一点点汇入弓身。
灵弓只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弓身萦绕的灵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九支箭矢缓缓射出,速度迟缓,落点零散,仅有两支箭擦过次红靶心,勉强踩在及格线上。
台下响起几句温和的点评,没有嘲讽,只有公允的评价。
“第一次登上这般高台,能稳住心神,已经胜过不少同辈了。”
“根基尚可,慢慢打磨,来日定会有所精进。”
少年耳尖通红,躬身行礼,快步走下高台,相熟的同门立刻围了上去,低声宽慰,将他拉到人群的角落。
第二名、第三名弟子接连登台,状态各有好坏。
一名弟子心性沉稳,静靶九箭排布整齐,赢得了几声赞许,可悬空移靶开启,玉靶飞速来回穿梭,视线一晃,体内的灵力瞬间溃散,后半程接连脱靶,失分惨重。
更有不少弟子,好不容易撑过前两轮,一踏入风场大阵便彻底崩盘。
四方罡风骤然狂卷,黄沙漫天飞舞,草木被吹得不停震颤,就连台下众人的衣袂都猎猎作响。风力时急时缓,纵横交错的气流不断撕扯箭路,极易打乱修士运转灵力的节奏。
许多箭矢刚飞出不远,就被狂风扯偏数丈,连靶边都碰不到。灵力薄弱的修士,灵矢还未飞到靶前,就被乱气撕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风里。
坐在高台之上的长老面色肃穆,握着毛笔逐一记录成绩,中下、及格、不合格的评定一声接一声,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沉。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弟子,此刻全都敛去了笑意,目光紧紧锁定高台,心绪跟着台上应试之人起起伏伏。
“这风场太过刁钻,单单弓术根本弥补不了短板。”
“平日里只修炼灵力浑厚,很少打磨控气,这一关刚好掐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想要拿到上等,怕是难于登天。”
“三轮零失误,想来也就寥寥数人能够做到。”
细碎的议论在人群里散开,句句都道出试炼的残酷。
不多时,唱名再次响起:“宋星眠。”
宋星眠再度登台,依旧是散漫自在的模样,没有半分应试的拘谨。他稳稳站定,抬手取弓,搭箭,沉肩,垂肘,凝神调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是长年累月反复练习打磨出的功底。
澄澈纯净的灵力自经脉缓缓流淌而出,稳稳裹住弓身,灵弓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第一轮静靶定点。
九箭接连离弦,破空之声整齐划一,所有箭矢都落在靶心的内圈,虽然没有叠在同一点,却无一偏移,无一虚浮,稳稳拿到中上的成绩。
台下相熟的弟子低声赞叹起来。
“平日看着吊儿郎当,功底倒是实打实的扎实。”
“沈师弟的好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二轮悬空移靶即刻开启。
悬空玉靶骤然提速,在虚空里来回穿梭,瞬息变换位置,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轨迹。旁人看得眼花缭乱,心神恍惚,宋星眠的目光却凝定不动,黑眸死死锁着移动的靶点,手腕缓缓微调,不疾不徐。
九箭之中,七箭精准洞穿靶心,剩下两箭堪堪擦着靶边,这份动态追踪的水准,已经胜过了大半同辈修士。
观战席上的苏青禾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低声自语:“比起上个月的小测,沉稳了太多,长进不小。”
待到第三轮风场大阵全开,凛冽罡风席卷四方,狂暴的气流搅动整片演武场,视线都跟着摇晃不定。
宋星眠最大的短板在此刻显露出来。
他素来修行随性,不肯枯坐苦修打磨控力,灵力纯净,却不够沉厚,压不住狂暴的乱气。狂风冲击而来的瞬间,他的灵力节奏微微紊乱,前三支箭勉强稳住箭路,堪堪中靶,后面六支尽数被劲风扯偏,要么擦靶落空,要么彻底脱轨。
狂风慢慢平息。
长老抬眸,平淡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静靶规整,移靶尚可,风场控力不足,心性尚可。评定:中上,录入远攻新锐名册。”
这份成绩算不上惊艳,却已经胜过场内七成以上的弟子,稳稳拿到了战时后备梯队的名额。
宋星眠丝毫不在意分数高低,收弓行礼,慢悠悠走下高台,对着沈瑜扬了扬下巴,一脸轻松:“我过关了,没被大风卷走吧。”
沈瑜无奈摇了摇头:“总算得偿所愿,恭喜。”
“那我去观战席等着,你们二位可要加油。”宋星眠笑着朝苏青禾的方向走去。
“如何?”苏青禾侧过头轻声询问。
“老样子罢了。”宋星眠笑得自在,“好歹不用日复一日去做账,也算一桩好事。”
“难怪你这般开心。”
身旁几名交好的同门立刻围了上来,连连打趣。
“可以啊,平日里漫不经心,都能压过这么多弟子。”
“知足吧,多少人卡在风场直接不及格,你已经算得上佼佼者了。”
“沈瑜的友人都这般厉害,不知沈师弟本人又强悍到何种地步。”
话音落下,所有闲谈骤然停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队伍前方温润挺拔的身影。
清越的唱名声响起:“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