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眼帘低垂:“我只是叙说实情,算不上辩解。”
“实情?”凌横骁上前一步,声调抬高几分,“亲手斩断牵绊,让你当众难堪,全都是他自己选的,何须你来一次次体谅?”
苏青禾摇了摇头:“你只知表象,不知他常年身处冷眼之中。示弱求助,等于将软肋交出,他做不到。”
“做不到就可以伤害真心待他的人?”凌横骁寸步不让,“沈瑜一片赤诚,不求回报,依旧被他冷漠推开,任谁都会寒心。”
“冷漠皆是伪装,正是太过珍重,才选择远离。”沈瑜道。
凌横骁满面茫然:“珍重?若是珍重,何必说出两清,日日躲避?这般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根深蒂固的自卑,让他认定,自己只会成为我的拖累。”沈瑜指尖反复摩挲,“与其往后牵绊难解,不如早早斩断,免去后患。”
“一味自我折磨,还要连累旁人。”凌横骁嗤了一声,“听我一句,就此放下才是上策。前路宽阔,会遇见许多人,不必执着一人。”
“心念不由人,想要放下,谈何容易。”沈瑜低声道。
凌横骁瞥向开赛的一号擂台,有些不耐烦:“一号台快要开赛,轮到我上场,先走了。”
他低声嘟囔一句晦气,面色不悦,转身就要离去。
“且慢。”沈瑜开口唤住他。
凌横骁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何事?”
“往后,莫要再去找他麻烦。”
凌横骁一脸无语:“你神经啊!我哪里有空闲去找他?就算我不动手,他这般境遇,就能解开死结吗?”
“至少能少一重风雨。”
凌横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指节攥着剑柄,发出咔咔的轻响,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少一重风雨?”他回身瞪着沈瑜,语气急躁,“当初他当众和你划清界限之时,可曾想过留半分余地?”
沈瑜微微局促,抬手轻轻挠了挠鬓角:“长久照拂,骤然撒手,实在难以习惯。”
“难以习惯?”凌横骁哭笑不得,“宗门上下都在暗中取笑,只当你一味俯就。往日里你最看重名声,如今半点颜面都不顾了?”
沈瑜垂眸不语。素来爱惜声名的人,如今沦为众人闲谈的笑柄,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已窘迫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想想他带外人,依旧温润如玉,彬彬有礼与往常并无不同。想了想,觉得算了。
一旁的小弟快步过来,拉住凌横骁的衣袖,小声劝道:“快别争执了,长老马上要点名,再耽搁,便要被判弃赛了。”
“今日我非要把话说完。”凌横骁一把甩开,高声道,“你这分明是热脸贴冷……”
话音未完,被小弟半拉半拽,强行将他往擂台,后半句硬生生堵在了喉间。
凌横骁一路挣扎,走远前,回头高声留下一句:“我答应你便是!你可别后悔!”
人影消失在人流里,这片角落终于安静下来。
宋星眠咂了咂嘴:“这个大魔头今天真是被你气得不轻。”
苏青禾轻声道:“他只是替你抱不平。”
“我心里清楚。”沈瑜淡淡应声,“只是旁人的看法,算不得数。”
“那接下来便专心应付比试吧。”
一轮比试尽数落幕,高台长老朗声宣告,开启新一轮抽签。
宋星眠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脸愁苦:“又要抽签,一轮一抽,没完没了,看来今日注定要打到天黑。”
苏青禾浅笑着道:“宗门规矩本就如此,每一轮都随机抽签,杜绝舞弊。慢慢打,我们慢慢看。”
“说得轻松,站着看热闹自然不累。”宋星眠撇撇嘴。
二人走到抽签台,混在等候的弟子当中。
宋星眠伸手探入签筒,抽出一支木签:“五号台,还算不错。”
苏青禾取过签文:“三号台。”
沈瑜指尖伸入签筒,抽出木签:“一号台。”
“一号台最先开赛,打完便能清闲不少。”苏青禾说道。
沈瑜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扫过那片僻静树荫,玄色人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等到周遭人稀疏,厉珩才走到抽签台,默然抽出一支,四号台。他收起木签,退回无人靠近的角落盘膝调息。经脉一阵阵抽痛,他不敢催动灵力,只能靠着绵长呼吸压制,耳边不断飘来闲言。
“沈瑜接连取胜,心境早就平复下来,彻底放下了。”
一号台钟声响起,沈瑜纵身登台,四十余招便拿下胜局。下台之时,四号台刚好开战,远远望去,厉珩依旧只守不攻,全程不曾动用灵力。
宋星眠迎上前:“打得好快。”
“寻常对手罢了。”
赛程循环,再度抽签。
宋星眠苦着脸抽出签:“二号台,场次靠后。”
沈瑜看着手中木签,眉峰微顿:“四号台。”
宋星眠轻声宽慰:“只是凑巧而已。”
“我明白。”
四号台钟声响起,沈瑜从容取胜。天色渐渐昏暗,不少落败弟子陆续离场,广场空旷了不少。
一轮又一轮抽签对战,日光沉进山坳,暮色铺满广场,场上仅剩数十名留存的弟子。
长老的声响再次响起:“终轮抽签,敲定最后一轮对阵!”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轮,很容易将二人抽到一处。
宋星眠紧紧攥着衣角:“千万别遇上,千万别遇上。”
苏青禾沉默不语。
沈瑜伸手抽出木签,目光落下,二号擂台。
人群末尾,厉珩同时抽出签文,一模一样,也是二号台。
石台旁的灵璧大屏,缓缓显出两道名字:沈瑜,厉珩。
宋星眠倒吸一口冷气:“终究还是遇上了。”
苏青禾轻轻叹息:“天意如此,躲不开的。”
高台长老朗声传遍全场:“终轮最后一战,二号擂台,沈瑜对阵厉珩,即刻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