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肉身对拼,居然跟全胜状态的沈师兄僵持这么久?”
“这哪里是废了?这肉身底子也太吓人了!”
“之前几轮全程守御,根本不是打不过,是他故意不收招、故意藏力!”
“说不定沈瑜还是顾及以往情面,暗中处处让着他呢。”
“即便有相让,在不使灵力的情况下能僵持到这种地步,已经堪称恐怖了。”
议论声彻底扭转,从先前的鄙夷嘲讽,变成满场难以置信的惊疑。
厉珩经脉本就先天异常、常年淤堵滞涩,整日强行隐忍对战,早已积满内伤。此刻极致搏杀,筋骨剧烈拉扯,血脉疯狂奔涌,内里深藏的剧痛一层层翻涌叠加,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他脏腑发颤、头皮发麻。
细密冷汗层层渗出额角,顺着利落下颌线缓缓滑落,浸透鬓边碎发。可他面上依旧冷硬如霜,眉眼紧绷,半点狼狈之色不肯显露,咬牙死撑,半步不退。
他咬牙强攻,招招愈发凶狠决绝:“沈瑜,认真打。”
沈瑜侧身堪堪避开迎面劈来的剑锋,袖摆被凌厉剑气直接划开一道长长裂口,布料撕裂的轻响格外清晰。他目光始终凝着对方紧绷隐忍、强撑硬扛的侧脸,语声极轻却笃定:“我一直认真。”
“你这叫认真?”厉珩剑势再猛半分,眼底压着积压整日的躁火与委屈,“一味退让、一味卸力,你依旧在可怜我!”
他这一生傲骨铮铮,最恨怜悯、最惜颜面、最怕被人同情。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比武落败。
是沈瑜彻底释怀。
是沈瑜温柔包容的退让。
是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他死死沉溺、死死放不下,唯独那个人早已抽身远去、云淡风轻。
台下闲言碎语再度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缠人识海,乱人心神。
“难怪之前一直守御不攻,原来是刻意藏实力。”
“可再藏又如何?他心境早就歪了。”
“你看他打得太急、太躁,戾气太重,心态彻底乱了。”
“说到底,还是被沈瑜影响太深,执念太重、始终放不下。”
一句句,字字戳心,句句都是他最不敢触碰、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执念、放不下、偏执、纠缠。
他心底翻涌着昨日决裂的刺骨刺痛、今日宿命捉弄的荒唐嘲弄、世人无休止的指点非议,更翻涌着那份他死撑傲骨、死撑冷漠,却始终不敢承认的、依旧滚烫炙热的心意。
是他亲口说的两清。
可从头到尾,两清的只有嘴。
从来不是心。
心绪大乱、执念崩碎、情绪彻底失衡的瞬间,体内蛰伏整整十数年、深藏骨血、从未外泄的阴冷气息,骤然挣脱所有桎梏。
经脉轰然一炸,剧痛席卷全身!
厉珩浑身猛烈一颤,握剑的手掌剧烈抖动,方才凌厉至极的剑势瞬间彻底崩乱、溃散。
一层极淡、极阴寒、极诡异的漆黑雾气,顺着他肌理缝隙悄然漫溢而出,萦绕周身,冷得刺骨。
下一瞬。
眼尾、颧骨、下颌,脖梗,一片片细密蜿蜒的漆黑裂纹胎记,顺着肌肤缓缓浮现、蔓延、交错,如同碎玉崩裂、寒地龟裂,妖异、破碎、绝美,又透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台下瞬间骚动四起,弟子人人骇然。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他脸上!”
“那不是他自幼带着的胎记吗?我以为早就消了。”
“你糊涂啊,天生的胎记怎么可能彻底消掉?!他这是怎么了?!”
苏青禾与宋星眠站在人群前排,望着台上异变,满脸诧异惊疑,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底震动。
“他的胎记平日遮得严严实实,今日怎么突然遮不住了?”宋星眠有些疑惑。
苏青禾仔细回想反驳道:“他今天一整天明明都好好遮住了的!全程没露半点痕迹!”
“是遮瑕脱妆了?”
“不可能!师姐特意给他挑的,是防水款,出汗打斗都不会掉!”
台下弟子肉眼凡胎,只觉纹路诡异骇人,只当是胎记异变,纷纷惊惧闭口,不敢再多言多看。
可高台之上,风声骤停,万物死寂。
孟昙心端坐的身躯骤然一僵,素来温润清雅的眼底瞬间覆上沉沉寒霜,心底所有侥幸、所有猜测、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卫川肃五指死死扣紧座椅扶手,指节青白泛力,面色剧变,眼底是数十年未曾有过的惊惶与沉重。
周枕云身形微微前倾,素来温润平和、从容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彻底碎裂了所有淡然。
不是灵脉淤堵。
不是修行顽疾。
不是心境崩坏。
是天生魔根。
是与生俱来、融骨入血、刻入天命、永世无法根除的先天魔气!
一众白发长老齐齐呼吸停滞,两两对视,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恐慌、极致的忌惮与深深的无力。
“是魔根……竟是先天魔根!妖魔现世了!”
“可宗门地脉稳固,镇妖封印完好,从未异动!”
“蠢!地脉镇压的是外物妖邪!他是天生自带,本就藏在骨血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此事一旦传出去……”
先天魔根,乃是天界铁律、天条大忌。
天生魔种,不分善恶、不问心性,一律诛杀。
一旦此事外泄,宗门私藏先天魔根数十年、知情不报、隐匿包庇,满门倾覆、万劫不复。
有人嗓音发紧,压着颤音低声道:“现在只能立刻暂停比武,强行镇压!”
“你看台上局势,已然失控,怎么停?”
“那……那台上两个孩子怎么办?”
最年长的大长老闭了闭眼,嗓音沉重沙哑,落下最冰冷、最无奈的定论。
“无解。”
“只能……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