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珩将洗剑池遭遇的一切缓缓道出:“我刚抵达洗剑池,周遭光景处处透着诡异,时光仿佛静止,小屋房门推不开,转瞬却自行开启。一股力量将我卷入后山那片山外桃园,就是我们时常去往的地方。树上立着一名红衣侠客,起初我满心戒备,她自称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再三表明并无恶意,随后说了一番古怪至极的话。”
沈瑜一脸紧张的问道:他有对你做什么吗?你没事吧?”厉珩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说,天界的目标从来不是我,而是你。”
沈瑜满脸震惊,茫然道:“哈?我?我又哪里招惹上天界了?”
厉珩轻轻点头,目光沉沉望向他:“阿哥,我问你,你心中可想成为仙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瑜一时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才失笑:“啊?开什么玩笑?我?仙尊?若是说我能当上魔尊,尚且还有几分可信度。”
“我不要玩笑话,只问你心中真实所想。”
见厉珩神色郑重,不似说笑,沈瑜静下心仔细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世间所有修士,无不期盼飞升成仙,仙尊高居众生之上,万人敬仰,试问谁不曾心生向往。那……我自然也会动心。”
“那位红衣侠客叮嘱,千万不能让你飞升,修成仙尊。”
沈瑜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我自知仅仅只是天赋稍好一些,远没有抵达仙尊的地步,想来此事太过遥远。再者,比起虚无缥缈的尊位,天下太平于我而言便足够了。我们先前早已约定,一心守护苍生安稳,倘若四海已经安宁,这般空洞的虚名,于我而言并无用处。比起登临九天,我反倒想像红衣侠客这般自在浪迹天涯。”
看着沈瑜坦荡纯粹的模样,厉珩心口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酸涩。
沈瑜敏锐察觉到他心绪低沉,故意打趣,想要驱散压抑气氛:“说了这么久,莫不是被那位红衣姑娘迷了心神?”
厉珩耳尖骤然爆红,语气慌乱:“你……你什么意思!”
“我明白,仙门素来清冷孤寂,骤然遇见一位神仙姐姐,心生倾慕乃是人之常情。若是换作是我……”
厉珩厉声打断他的话:“你……你也会心动?”
“能够位列仙班,容貌想来绝色无双。纵使被贬下凡,依旧有能力布设结界,被贬之前法力定然高深,算得上人美心善……”
话还未曾说完,再度被厉珩打断:“你连对方都未曾亲眼见过,便肆意浮想联翩,未免太过轻浮了!”
“你为何总要频频打断我?凡人仰慕仙人,难道不行吗?莫非你……”沈瑜故作震惊,抬手捂住嘴,眼底藏着促狭,“难不成动心的人是你?这般沉不住气。”
紧接着,他又装作一副委屈模样:“我怎么就轻浮、不矜持了?男人何苦执着这些,又不能讨得旁人欢心。珩儿,你这般心性可不行。”
厉珩被他一番调侃气得心口发闷:“依我看,贪恋人家风采的分明是你!”
沈瑜从容辩驳:“你这话可不公允。我仅仅只是惊叹她修为高深,不曾妄生贪念。你却是亲眼见过那位红衣侠客对方这般出众人物,动心之人理应是你。”
厉珩一时语塞,血色不断往面上涌,支支吾吾:“我……我……你!你!”
“我如何?你如何?莫不是害羞了,脸这般通红。”
“不知羞!”
“心生爱慕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自然不必觉得羞怯。”
厉珩不愿继续和他纠缠这场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心绪被沈瑜的玩笑搅得心绪纷乱。他象征性地摇了两下摇椅,转身气冲冲抬步离去。
方才还洋洋自得的沈瑜瞬间慌了神,连忙出声呼喊:“唉!唉!我只是开玩笑的啊!先把我扶回屋!”
厉珩没有回头,脚步不曾停顿,径直走远。
院里只剩下沈瑜一人,微风拂过竹制摇椅,椅身轻轻晃动。方才嬉闹扬起的笑意,慢慢从沈瑜脸上淡了下去。
他望着厉珩快步走远的背影,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懊恼。
以往不管自己如何调侃,厉珩最多红着脸争辩几句,从来不会这般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今日不过随口拿红衣侠客打趣,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他试着挪动身子,双腿传来钝痛,根本无法自主起身,只能朝着回廊方向扬声呼喊:“珩儿?你先别走啊!”
回廊之下,厉珩脚步顿住。
沈瑜随口的几句玩笑依旧在脑海回荡,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片刻之后,厉珩压下纷乱心绪,重新迈步走回院内。
沈瑜看见他折返,当即松了口气,面上带着歉意,道:“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不肯回来了。方才是我不对,玩笑没有拿捏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厉珩立在摇椅侧边,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道:“谈不上生气。”
“还说没有,”沈瑜仔细打量他的神色,“方才你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分明恼了。我不该一直拿红衣侠客打趣你的。”
厉珩垂眸看向他,轻声道:“只是不想继续争论这些闲话而已,话说回来,你真当好奇,喜欢红衣侠客吗?”
沈瑜微微一怔,没想厉珩会忽然这般发问,随即坦然笑出声:“我哪里谈得上喜欢,只是单纯觉得此人本事不凡。管她是何等模样,能挣脱天界桎梏、独来独往,已然叫人心生敬佩罢了。”
他说得坦荡,满心都是对强者的欣赏,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念头。
厉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喉间微微发涩,低声追问:“若是日后真有机会相见,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抓住机会,好好问清楚前因后果。”沈瑜蹙了蹙眉,语气郑重,“天界为何紧盯我为什么仙尊之位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谜团,她应当知晓内情。”
他心底那点酸涩愈发浓重,缓缓开口:“你就这般想要寻到她,不怕对方所言有假,另有所图?”
沈瑜思索片刻,认真回道:“风险我自然清楚,可眼下除了她,再无人能给我们线索,总不能坐以待毙,没搞清楚缘由就信了吧。”
“话虽如此。”厉珩顿了顿,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你不必太过期盼与她相逢。”
沈瑜察觉到他语气异样,疑惑道:“珩儿,你今日怎总是提起红衣侠客?方才我只是随口打趣,莫非你当真对这位红衣侠客心存芥蒂?”
厉珩立刻移开视线,不敢长久与他对视,强行压下纷乱心绪,道:“谈不上芥蒂,只是天界相关之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瑜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抬手拢了拢衣襟。晚风渐凉,穿透薄薄衣料,带来一阵寒意。
“天色确实凉了,长久待在院中不妥。”沈瑜轻声道,“劳烦你推我回静室吧。”
厉珩默默颔首,伸手握住摇椅扶手,缓缓向前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