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的追逐未停,脚步声哒哒作响,喊声亦不肯罢休:“你们还有闲心闲聊!宋师兄,你今日躲不掉!”
“不吃不吃,打死我也不吃!”
满屋喧嚣热闹,暖意融融,少年嬉闹的声响填满了整间静室,鲜活又明媚。
恰在此时,静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清冷淡漠。厉珩抬眸入内,一眼便望见屋内乱糟糟的嬉闹景象,目光最终稳稳落定在床沿少年身上。
沈瑜闻声抬首,望见来人,眼底瞬间漾开柔和暖意,轻声唤道:“珩儿,你回来了?”
屋内追逐打闹的两人闻声骤然停手,一室喧闹顷刻散尽。
厉珩缓步踏入屋内,淡淡颔首应声,视线掠过沈瑜眼下未消的乌青,语声低沉温和:“昨夜不曾安睡?”
“倒也还好。”沈瑜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疑惑,“我还以为你昨夜早早回去歇息了,难不成你也一夜未休?”
厉珩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尽数被他敛于心底,只淡淡一语带过:“无妨,昨夜处理了一些私事。”
话音刚落,宋星眠目光锐利,骤然瞥见他衣摆下摆、鞋底沾着的湿润泥土,当即脱口而出:“你鞋底沾了泥,昨夜你出过宗门?”
厉珩心口骤然一沉。
他彻夜心绪繁杂,专注于探寻真相、压制戾气,竟丝毫未曾留意脚下痕迹,留下了这般显眼破绽。
沈瑜眉眼微蹙,神色沉了几分:“珩儿,你怎会私自踏出山门?宗门律令森严,一旦被巡山执事抓到,受罚是免不了的。”厉珩指尖悄然攥紧衣襟,唇瓣紧抿,沉默良久,压低声音认错:“是我疏忽,实属无奈之举。”
宋星眠眉头紧锁,步步追问:“再无奈也不能触碰门规啊!究竟是什么私事,非要深夜独自去往宗外?”
厉珩长睫垂落,一言不发。
苏青禾也收起了方才嬉闹的模样,面露焦急:“厉师兄,私自离山最轻也是罚禁足一月、面壁思过,若是被执法堂撞见,惩罚只会更重。”
沈瑜望着他紧绷隐的侧脸,清楚他必然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可门规如山,不会因私情网开一面。他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轻声开口:“眼下先尽快清理身上泥迹,避开巡查弟子耳目,暂时遮掩痕迹。”
厉珩抬眼看向沈瑜,心里有些酸涩:“我知晓。”
“你现在回去更衣很容易被发现,你去那柜子里拿一件我的衣裳你的身形和我差不多,快去偏房梳洗换衣。”沈瑜将盘中余下几块桂花糕推到桌边,“不管你去干什么回来吃点东西垫肚吧。”
宋星眠憋着一肚子疑问,却看着沈瑜凝重的神色,把话咽回腹中。苏青禾悄悄将丹药盒子揣进袖袋,安静站在一旁。
厉珩从柜子里拿上衣服缓步走向隔间,静室之内恢复安静,宋星眠忍不住低声对沈瑜说道:“老瑜,厉兄这次实在太大意了,万一暴露,可怎么办?”
沈瑜静坐床边,指尖轻轻碾着桌沿零落的桂花瓣,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思虑。
宋星眠见他神色沉沉,心底也跟着发紧,低声叹道:“这次属实凶险。执法堂那群长老和块石头一样,又铁面无私。向来只论规矩,不论私情,一旦查实,绝对不会轻饶。”
苏青禾乖乖站在一旁,小声附和:“是啊沈师兄,往年有弟子白日误踏出山门半步,都被罚抄百遍门规,更何况厉师兄是深夜私自离宗,情节更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沈瑜缓缓颔首,眸底凝着一层浅淡的无奈:“我知晓。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任何人逾越,都该受罚。我能做的就只有为他遮掩一时。”
不多时,隔间水声停歇。
厉珩推门走出,已然换去了沾泥的衣袍,一身青衣校服干净整洁,发丝濡湿,顺着额角垂落,遮住了眉眼间残存的疲惫与戾气。
只是那眼底深处压着的沉郁与倦意,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他缓步走回屋中,垂手立在原地,安静得像是等候发落的囚徒。
沈瑜抬眸望他,目光静静落定在他身上,愣了愣半晌,才轻声道:“清理干净了?”
“嗯。”三人打量厉珩的穿着,宋星眠忍不住啧啧称赞:“我说,厉兄穿老瑜这身竟然和身,高了。”厉珩有些脸红。沈瑜仔细看看,道:“确实,刚好合身。”宋星眼打趣道:“再过几个月,人家身量就比你高了。”
“嘿!你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我没长似的。”
“你俩之前一两厘米,人家现在和你一样高了。”沈瑜虽然有些不服但宋星眠说的有理:“是是是。”沈瑜又捏起几块桂花糕:“看我多吃几块,长不死你们。”厉珩看着两人,难得服了软:“阿哥比我高,我穿着合身那是自然”沈瑜听闻顿时喜笑颜开:“看吧,人家都说了比我矮。”
宋星眠轻哼道:“也就人家惯着你了。”厉珩沉默不语,衣杉上的山樱香挥之不去,心里暗自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