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静恒皱眉纠正:“商静恒爱江辞!”
江辞噗嗤笑出声。
商静恒立刻反应过来被骗了,脸红成太阳,咬唇埋怨:“尽逗我。”
“我是笑你傻。你不会定制的时候让人刻好?自己熬夜刻这些。刻个520不就得了。还拼音首字母,俗气。”
商静恒绷着脸:“不喜欢?我抹掉。”
江辞指着窗户:“你赶紧把窗户关上。大冷天,你要冻死我。”
开窗是为了让风铃响。
现在不用了。
商静恒关窗,命令她坐上去试试秋千效果。
江辞坐在秋千上,商静恒慢悠悠推着她。他的手掌温暖且有力。
风铃一响,那些顾怀带来的负面情绪、叶静昀要结婚带来的郁郁寡欢、包括对婚姻落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统统烟消云散了。
江辞抬头:“天花板的火车轨道都乱成马了,咋回事啊?”
商静恒:“送你玩的。我全都检查过,安全。”
江辞回头看他:“脱。石头剪刀布。来玩这个。谁输了谁上去。”
商静恒跃跃欲试:“来。输了可不能赖账。”
三局两胜,商静恒一点没让她。
江辞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掌,又看商静恒的“剪刀手”,转身要往卧室跑。
还没迈出半步,商静恒长臂一捞,直接箍住把人提溜了回来。
“愿赌服输。手,举起来。”
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扳回一局的得意劲儿。商静恒可算是报了在自建楼时被反制的仇了。他拉下吊轨的飘带,把她举过头顶的手腕一箍,三下五除二系了个大大的蝴蝶。
遥控器被按下,电机开转。
双脚离地,江辞上去了。
黑豆仰头,商静恒揣兜站在地毯上。
十秒过去。
二十秒过去。
黑豆都去啃磨牙骨了。
商静恒还站着。
双脚离地,江辞上不去下不来。
她踢一下:“你就这样看着?”
那不能。商静恒以为她要秋千模式,又按遥控器。
电机嗡一声,江辞升高,被左左右右拉了几圈,又咕噜噜转。她想到街边的烤鸭炉子。商静恒停转,点一下头,表示满意,然后就又站在那里了。
她挂在那里,看着他。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辞强压火气,只叹气:“商静恒,嘛用的你都不知道,你装它干嘛?!”
“杨紫曦说,现在年轻小姑娘家里流行装这个。”他开始如实汇报,“杨紫曦说这叫空中滑索瑜伽。她和她外国男朋友都喜欢,说塑形,解压。”
商静恒和杨紫曦就是点头之交。
他哪知道杨紫曦和她男友是什么类型。杨紫曦又是搞装修的。他平时健身,也确实见过瑜伽馆门口的宣传画——飄布,瑜伽服,转来转去。
这也叫反重力瑜伽。
商静恒看着遥控器:“要不,再转几圈?这上按钮多。试试看?”
江辞扭叫:“我不试我不试!”
“你试试。你平时爱健身,身手又好。往后锻炼身体不用跑健身房,节省的时间可以多眯觉。”
听他说话一套一套的。
江辞彻底无语。
“试试滑过去?”
他以为她是嫌停在原地不动没意思,低头按遥控器。
嗡——
电机和轨道稳极了。江辞晃都没晃,就像流水线运送去车间的大白瓷器,双手举高顶着个大蝴蝶结,面无表情地一路滑走。
商静恒迈开长腿,一边跟着走,还一边仰头观察质量,脸上带着点“工程验收合格”的满意。
江辞彻底不说话了。
“德国进口的,质量不错,没动静,也不卡。以后你洗完澡不想穿拖鞋,直接从浴室门口就挂上,一下子到卧房。”
商静恒说得一本正经。
在他那颗装满混凝土标号和实用主义的大脑里,这套花了几万块的重型机器,最大的实用价值就是——省得老婆光脚踩地板着凉。
滑车稳稳刹住。
江辞的脚尖刚好点在棉布单子上。
但她动不了啊,飄布软的,蝴蝶结死紧。她气得蹬腿大叫:“商静恒,你这个老王八,你把我当、肉联厂的白条猪了?嗯?你这个&*%&……”
商静恒哑然,眼中的情绪瞬息万变,脸和脖子成了大枣红。
好半天,他憋出一句迟钝辩解:
“宝宝对不起,我听叉劈了。我马上给你解开。”
“快点!转得我快吐了。”
立刻虔诚且忏悔十足的跪下,商静恒把她贴到怀里,鼻尖擦过她的卷发。
她头发上的青桔香气,可能是因为发怒的原因,被加热了,显得更加浓郁。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顿在了飄布上。
商静恒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眸中,那点因为闹乌龙而产生的窘迫,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暗不见底的黑。
“等会儿再解。”
嗓音哑下去了,他顺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按了下降键。
江辞下降了几十公分,刚好能跪。
她扭头发脾气:“做什么啊?又罚下跪。”
商静恒笑了一下:“练,要继续练。罚,也得罚。”
“谁要理你,哼。”
“不理我算了。我自己忙活。”
“你滚过去。”
“啊,没白装。不错。”
“……我不理你了。”
“你教训弦月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是嘴太忙吗?”
商静恒开始自言自语。
又笨拙地说大实话:“嘴上说不理我。呵,倒是咬嘚死緊。”
客厅的纯金贝壳风铃,在风里叮咚。小狗的磨牙骨已经吃得只剩半个,黑豆睡着打起小呼噜。
三个小时后。
商静恒的大手箍在她汙津津的後背上,嘴脣贴著她耳垂,含糊出聲:“明天一早,去民政局。”
——
第二天清晨。
因为江辞拿的是瑞士护照,县民政局办不了涉外登记。商静恒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刮胡子。定制灰西装,红领带,里头配了件雪白的衬衫。
天不亮,他俩就开车赶到了西京市的民政局,排了当天的第一号。
八点半。办事大厅。三号窗口前。
商静恒郑重其事,把身份证,户口本,无配偶声明,红底合照,连同江辞的那只文件袋,一起递进窗口。
女工作人员拿材料核对一遍,手指在键盘敲击。约莫几分钟后,她的眉头皱起来,把材料从玻璃窗底的凹槽推了出去。
“不好意思,你们这结婚证今天办不了,缺材料。”
商静恒心里一紧,转头看向江辞。
江辞把证件按在柜台上:“我材料全的,海牙认证,盖了章,法文和中文译本都有。”
工作人员又对着电脑核对一遍:“错不了。您的纸质原件虽然有章子,但我联网查了,这份文件在瑞士签发机关的后台已经被标成无效了。按照涉外婚姻登记的相关规定,我们无法受理,出不了证。”
无效。
捏着材料的手一紧,江辞瞬间全明白了——叶静昀。
她在满十八岁前,法定监护人一直是叶静昀。
叶家实力通天,在瑞士当地的政商关系网盘根错节。他只要一通电话,随便哪个理由都能拦,只要他想用。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份文件卡在系统里,永远停着,停到她回去为止。
江辞冷笑,他嘴上说着“打翻的香油不要了”,背地里却早把她的路焊死了。
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了,等着看她抓狂、失态、无措。
昨天还拿死蟹恶心她,看她笑话。
商静恒坐在旁边,把材料往怀里拢拢,涩着嗓子:“辞辞别急。我马上去省里,找找外事办。”
窗口已经叫下一个号了。
江辞没说话,抱着材料往外走。
商静恒上前,揽着她的肩。
两人都不说话了。
民政局二楼。走廊通透,冬天的白光从玻璃透进来,把地面照得很亮。
她在这片光亮里侧首,平声道:“商静恒,订机票。”
商静恒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他以为她要回瑞士。
“我们一起去。”
“你不去。”
“我跟你去。”他换了个词,又说了一遍。
江辞看他一眼:“不回瑞士。”
商静恒愣住。她没说去哪儿,但他听懂了,她要去找叶静昀。
找叶静昀做什么?
回不回来?
回不回得来?
商静恒不敢想,不敢问。
明亮的光线照着他的脸,他周身寒冷,嘴唇也开始颤抖:“我跟你去。”
江辞说:“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