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和墨驰烈从墨衍之的藏身处出来,天空灰蒙蒙的,将亮未亮。
寒气更甚,冷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在脸上像针尖扎。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昨晚游街的热闹全没了,只有鞭炮留下的红纸屑,“哗啦啦”地被风卷到了墙根底下,一小撮推着一小撮,像海边的潮。
墨驰烈走在殷沁梨的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殷沁梨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他慢慢收紧手指,他就是想要捂热她的体温。
他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好。
他没有开口,就只是拉着她,慢慢走。
走完巷子,穿过昨夜的大街,街面上已不复昨夜的热闹,两旁店铺的门板都关着,只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亮着灯,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片。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拐进了对面那条小巷。
巷子比方才那条更窄,两边的墙很高,把灰蒙蒙的天光挡了大半,只在头顶留出一条窄缝。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殷沁梨忽然开口了。
“墨驰烈。”
墨驰烈低头去看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墨驰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刚要开口问。
殷沁梨望着前面巷子尽头那片灰白的天光,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会停下来吗?”
墨驰烈一下就明白了。
她问的是,如果换成他,知道家人为了他打算用命作局,会不会停下来。
“会”这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还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沉默了。
他会,她不会。
他太清楚这个答案了。
他也知道,他的回答也不会动摇到她。
她会问出来,大概是想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用他的回答,惩罚她自己。
他没有回答,殷沁梨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过小巷,巷子里只剩他们两个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
来到长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墨驰烈停了一下,殷沁梨没有注意到,径自踏上了台阶。
他在错开的半步光景下,忽然开口,“会。”
他是故意放慢了半步,他不敢去看殷沁梨的反应。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了出来。
他得回答。
哪怕,只能让她坚定一点点,也好。
殷沁梨没有停,她又迈上了一级台阶。
从后背看上去,她的肩线平直,脚步稳当。
“我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
踌躇片刻,他还是咬着牙问了出来,“如果殿下输了,怎么办?”
“承担后果。”
殷沁梨继续往上走,后门的台阶太矮了,不过几步,她就踏上了最高的台阶。
“殿下能承受得住后果吗?”
殷沁梨停了下来,他们两个还牵着手,可一个站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一个站在下面,差着两级。
墨驰烈停在了原地,手臂伸着,尽量够着她,可她的掌心已经大半滑出了他的掌心。
他想要将她拉回来,而殷沁梨没有攥着他的手,似乎随时都会完全脱离。
“瞻前顾后的人是赢不了的。”
还没等到他说话,门被人拉开了,是朝云。
“殿下冷不冷?”她小跑到殷沁梨的面前,把手炉双手奉上,“奴婢刚换过炭,正热着呢。”
殷沁梨将手从墨驰烈的手中抽了出来,接过手炉,进了门。
墨驰烈站在台阶上,望了好几眼她的背影,才跟着进去了。
回到鹤鸣院,锦棠和朝云伺候她梳洗换衣。
青檀伺候墨驰烈,墨驰烈看向长榻,道:“把这儿收拾出来,以后晚上我就睡这里。”
殷沁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青檀利落地收拾好了长榻,墨驰烈坐在了上面,胳膊搭在扶手上,撑头望着殷沁梨,“殿下以后的处境怕只会更危险,我睡在这里,守着您。”
“嗯。”
殷沁梨应了一声,她一边朝着床边走,一边道:“递消息给明琭,下午走暗道来府里一趟。”
朝云应了,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退了出去。
两个人歇到晌午之后才起来。
殷沁梨的状态比睡之前更差了,头很沉,很昏。
她这几个时辰睡得很不安稳。
锦棠、朝云端了饭菜进来,摆好在桌子上。
殷沁梨和墨驰烈坐下用膳。
朝云道:“明总管来了。”
“知道了。”
饭菜不多,却都是殷沁梨喜欢吃的,可她提不起一点兴趣。
吃了两口就想放筷子。
墨驰烈忽然夹了一口菜放到了殷沁梨的盘子里,“多吃些。”
殷沁梨看了他一眼,还是低头,夹起那口菜,吃了进去。
墨驰烈见有效,就一筷子跟着一筷子夹过去。
殷沁梨都吃掉了。
眼见殷沁梨马上就要不配合,他立马停了筷子,欠儿欠儿地笑了,“吃饱没?”
“嗯。”
殷沁梨被他噎住了,瞥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
“那走吧。”
墨驰烈麻利地站了起来,拉起殷沁梨,抄起架子上的斗篷,扣在殷沁梨的身上,就往外走。
一点都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殷沁梨就这样被他拉到了九皋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