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文妙音用力回抱他,低声道:“我也很想你,结界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侯府,想凤扬山。”
说着,她伸出二指,去探奚杉青颈侧,如愿感受到指下跳动的脉搏。
奚杉青克制心中不舍,极慢地松开手,淡笑着问:“做什么?怕我是个孤魂野鬼?”
文妙音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胡说什么呢?我胆子大着呢,你是什么样我都不怕,无论变成妖怪还是其他的。”
她咽下“孤魂野鬼”四字,心中默念父亲说的避谶,愈发觉得那四字刺耳。
说话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奚杉青的脸上。眉眼温和,神清骨秀,如一朵亭亭玉立、不染尘埃的芙蓉,明明自己的名字才是跟莲花相关。
五年不见,这张脸褪去不少青涩,露出年华沉淀后的沉静,似逐渐雕琢成型的美玉,偏偏他本人性格谦和,说是“光华内敛”也不为过。
奚杉青低头,听话地认错,“我错了,以后不说了……你看什么?”
这家伙明知故问。文妙音道:“我在看你,真好看……这脸太嫩了,别是水做的吧?”
文妙音捏了捏对方的脸,意犹未尽,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总觉得对方的脸颊手感更软一些,自己的更实一些,可能是前者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药。
奚杉青的脸被她蹂躏片刻,也不恼,只是在对方放下手后摸摸揉了揉脸颊,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
听到文妙音的问题,他小声地说:“是么?我若真是水做的,那也是莲池水。”
我靠……
女子怔愣半晌,百般思绪、千般念想一闪而过,像刚才对方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书到用时方恨少,最终只想到一句直白的“我靠”。
奚杉青见她不说话,疑惑地投来视线,文妙音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因而忽略了对方染上薄薄粉色的耳朵。
目光在对方俊秀的容颜上停留几瞬,文妙音干巴巴地冒出一句:“对了,净霄仙尊真人挺帅的。”
“……”
奚杉青愣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问:“是么?你见过他?”
“对,刚才是他送我回来的。五年不见,花师姐还是看我不爽,我想带净霄大人往议事堂去,花朝不仅不让,还当面阴阳我们二人,甚至开启了级别最高的护山大阵。”
一提及此事,文妙音就愤愤不平。她是后来才知晓,那护山大阵分三个等级,警戒擅闯主峰者需开启最低的第三等级,而花朝一上来就启动最高级别的大阵,是看得起她还是看得起长孙祈?
要知道主峰上回开启最高级别的护山大阵,还要追溯到鬼域动乱。
最初,沈珩见到净霄身后的一地狼藉,神色几度变化。因木厝散人顾着徒弟,掌门没有声张,其余长老原先便以为那是鬼域的某位长老。
待文妙音跟几位长老叙完旧,回望云峰后,木厝散人敛起笑意,叫来那四名弟子,当着掌门的面询问方才事情经过。
凤扬山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木厝散人就这么一个徒弟?第一级别的护山大阵,哪怕是化神期前期巅峰的木厝散人来了也要费一番力气,更何况一个大乘期的文妙音?故而净霄破阵后才动了怒。
最终的处罚结果是,花朝到内省堂反思三年,受鞭刑五十,以往享受的一切内门大师姐特权都被暂停。
周侠后面还悄悄跟木厝散人咬耳朵,惊讶这回事关花朝的判决掌门处罚公正,对她徒弟公事公办。
木厝散人呵呵一笑,告诉他带文妙音破阵的男子的真实身份。周侠心情复杂,揉了把脸,叹道:“原来是得罪了净霄仙尊……亏我还以为掌门师姐转性了。”
听到“护山大阵”,奚杉青神色微变,分出一缕灵力给对方检查身体,文妙音没拗得过他,任他去了。
“好了,别担心,我根本没伤着。净霄大人让我闭上眼睛数五个数,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睁开眼睛时护山大阵已经破了。”
对方身体无误,他放下手。得亏长孙祈跑了一趟,不然文妙音没死在鬼域,也可能折在自家师门。
奚杉青垂眼,有意忽略牵手那句,脸上流露些许吃惊,“这么厉害?他一介仙尊,做到这个地步,对你真好。”
不是好不好的地步了,已经到了说出去都会被骂做梦的程度,然而长孙祈确实是这么做的。
木厝散人震惊是看到阔别五年的徒弟回来,沈珩震惊的是高居仙都的净霄因为一个小小人族修士的安危而破格送她回凤扬山,亲眼见她回到师长身旁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