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着?本宫何曾说过要由着。如今她腹中揣着龙裔,皇上对她本就多有纵容,这个节骨眼更要小心行事,莫要让渔翁得利。”
说罢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帐幔垂落的阴影处。
“不必急着往翊坤宫里塞人,外头有的是法子。”
只是需得细细谋划,不能牵扯出她。
剪秋闻言,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娘娘所言极是。而且现在贵妃借着牌局,常召那几位去往翊坤宫,日久难免生出变数。”
皇后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意:“方才在殿上,本宫已经把话递出去了。她们身子若是不适,尽可推脱不去。这话入了众人耳朵,往后谁愿去,谁不愿去,便是她们自己掂量。”
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外头年世兰坐上贵妃的轿辇,目光扫过白藏几人。
“你们三个。”年世兰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才皇后的话,都听进去了?”
白藏垂着手,微微欠身:“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的话,臣妾等自然是记在心里。”
安陵容与夏冬春,亦是欠身附合。
年世兰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轻轻抚着小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皇后倒是处处替你们考虑。叫你们打马吊本就是解闷消遣,若是身子尚可,便过来坐坐。真要是难受,只管回自己宫里歇着,本宫也不会强人所难。”
说罢也不等她们回话,抬了抬下巴,示意起行。
“走吧。”
轿辇缓缓抬动,仪仗前行,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而去。余下众人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去的轿影,各怀心思。
富察贵人扶着自己的肚腹,目送贵妃的仪仗消失在宫道转角,才转过身子,看向白藏、安陵容与夏冬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
“三位可真是好本事,方才在殿内可真是坐的安稳。”
夏冬春一时没听出她话语中的酸意,不过嘴比脑子快直接怼道:“我瞧着贵人坐的也很安稳,难为你挺着那么大个肚子,坐的还那般稳。”
富察贵人一噎,这个夏冬春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从不留半分情面,登时脸颊涨得微红,一时竟接不上话。
安陵容连忙上前半步,柔声打圆场,“富察姐姐莫要见怪,夏姐姐素来便是这般直性子,并无别的意思。方才殿中气氛紧绷,咱们身为低位嫔妃,本就不该妄自插嘴,安分听着才是本分。”
白藏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富察贵人的肚子,这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快,手依旧护着隆起的肚子,眼底掠过一丝悻悻:“罢了,我也不是计较这些。只是方才贵妃与皇后娘娘说的话,实在叫人心里悬得慌。”
夏冬春撇撇嘴,心里还嘀咕,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哪里就得罪人了,却也不再继续搭话。
安陵容见状,顺势抬手拢了拢衣襟:“天色不早,风也大,姐姐这都快要生了,不宜在宫道久站,还是回殿歇息才好。”
这话说得还算顺耳,富察贵人双手捧着肚子,眉眼顿时带上几分笑意,语气也柔和下来:“可不是,我这肚子沉甸甸的,稍微多站片刻,便觉着浑身发沉。夜里更是睡不安稳,总盼着阿哥能平安落地。”
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腹部,眼底满是期盼,又不自觉流露一丝忐忑。
“却是,富察姐姐保重身子最为要紧,回宫之后好生静养,莫要劳神多想。”安陵容客气道。
富察贵人点点头,略过夏冬春望向白藏、安陵容二人:“往后若是得空,也欢迎熹嫔娘娘与谦贵人来我宫里坐坐。只是眼下我身子笨重,怕是也不能多招待。”
夏冬春在一旁,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撇了撇,让她表姐亲去她宫里坐坐,她表姐可是一宫主位,她一个贵人多大的脸能说出这话来。
安陵容也这么想,不过见姐姐和夏姐姐都不搭话,便继续柔声客气:“富察姐姐安心休养,改日再登门探望。”
白藏目光还盯着富察贵人的大肚子,虽说快生了肚子难免要大一点,但这是不是太大了?
见白藏一直不搭话,富察贵人也不再摆个笑脸,肚子沉甸甸的,站着却是累人。
对着白藏于甄嬛微微欠身后,才扶着贴身宫女的手,缓缓挪向自己的小轿辇。
甄嬛一手轻轻扶着自己的小腹,眼尖瞧见白藏神色有异,便压低声音轻声问道:“白姐姐,怎么了?”
白藏猛地回神,敛去方才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淡淡笑了笑:“没事,就是觉着富察贵人的肚子好大。”
夏冬春和安陵容闻言,也下意识抬眸望向富察贵人渐渐远去的轿辇,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的轮廓上。
夏冬春撇了撇嘴,直言道:“瞧着确实笨重,这都快要临盆了,大一些也正常。”
安陵容闻言点头,“瞧这富察贵人的肚子,想来是养的极好。”
甄嬛也是扶着肚子轻声感慨:“怀胎十月,实在辛苦。只盼能平安生产。”
望着那顶轿辇消失在转角,白藏心底却暗自思忖。
富察贵人怀胎八月,肚子的规模,实在有些异于寻常。这肚子,生的时候真能顺利?
轻轻按了按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良心又在蠢蠢欲动,想让她做点什么,不过想到寿康宫哪位秋菊姑姑,她又压下了这点蠢蠢欲动,谁知道这后面,是不是有那位的授意?
想到这里白藏浑身发冷,希望不是。
“时辰不早,风又凉,咱们也莫要在此处久站。”白藏收回思绪,看向身旁三人,“各自回殿歇息吧。”
几人应声,各自转身,登上属于自己的轿舆,陆续消散在的宫道之中。
等回到了景阳宫后,白藏用过早膳,就开始翻那本孕妇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