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在审判中仍坚持自己救过城市。他年轻时确实经历过饥荒,也确实见过资源崩溃;后来粮仓满了,他却再也没有归还用恐惧取得的权力。恐惧解释了制度如何开始,不能替它之后杀死的人免责。
裴序旁听完第一日,问岑照:“如果没有人愿意判他?”
“继续留证据。”
“如果他最后逃过惩罚?”
岑照沉默片刻:“我会生气。可能还会想揍他。”
“需要我——”
“不需要。”
“我只是申请陪同。”
“你刚才停顿的位置不像陪同。”
裴序没有否认。他们坐在长堤边吃闻芽送来的烤鱼,远处蓝色邮筒正在拆除。岑照吃到一半被鱼刺卡住,裴序当场打开医疗箱,动作快得仿佛白济终于找到机会实施远程刺杀。
“只是鱼刺。”岑照喝了口水。
“张嘴。”
“已经下去了。”
“检查。”
闻芽从旁边经过,忍了又忍,还是笑出声。岑照为了结束这场公开医疗争执,只好让裴序看了一眼。海风将他的眼睛吹得发红,张口时舌尖很快地抵了一下牙齿,确实没有伤口。
裴序合上医疗箱:“下次我挑刺。”
“下次我自己看清楚。”
“光线不好。”
“你是不是很享受把我当病人?”
“不享受。”裴序说,“但喜欢你允许我照顾。”
岑照没再反驳,只把剩下半条鱼推过去:“那你挑。”
程晚和陆弦没有重新举行婚礼。他们先为程汐和四千多名被置换者补做死亡记录,再共同申请普通居住权。申请可能需要半年,程晚说等得起。
离开前,她把岑照那张死期通知还给他。纸上的字已经全部消失,只在背面多了一枚红章。
【退回理由:本人拒收。】
岑照很喜欢,准备带回去裱起来。
裴序说:“不裱。”
“为什么?”
“家里已经有一张皱掉的准考证。”
“那是你压的。”
“这张也被我揉过。”
“所以你对纸有意见?”
“对写你死期的纸有意见。”
返回通行站后,医生重新处理岑照肩伤。裴序全程站在旁边,没有提出任何多余方案。等医疗舱关闭,岑照才把那张空白通知塞进他手里。
“任务结束了。”岑照说。
裴序的手指收紧:“伴侣登记也到期了。”
“嗯。”
“我申请续期。”
“理由?”
“没有擅自换死期,没有焊门,按要求共同撤离。”
“最后一项没做到。我们是一起走回来的,不叫撤离。”
“可以补充其他表现。”
岑照故意等了一会儿。裴序脸上仍没什么变化,安全索却传来非常轻的紧张,像一头凶得过分的兽把爪子收起来,等人决定要不要靠近。
“批准三十天。”岑照说。
“太短。”
“允许续签。”
“自动续签?”
“每次申请。”
裴序低头吻他。开始很轻,得到回应后才把人抱紧。岑照肩上有伤,他的手掌便停在腰后,没有越过绷带。那股偏执仍在,吻到呼吸发乱时甚至显得凶,岑照推一下,他却立刻停住。
“疼?”裴序问。
“不疼。”岑照勾住他的领口,把人重新拉下来,“你问题很多。”
医疗舱外,零七更新同行登记。
【伴侣关系续期三十日。】
【备注:预计需要重复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