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好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张淮攥紧的拳头打开,掌心里出现了一团莹黄色的光团,“这是它的记忆碎片。”他将记忆光团推进她的额头中,朱好好顿时眼前一黑,意识飘远,仿佛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她感觉自己正浸润在温暖的液体中轻轻游动,黑暗之外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她——这具身体的主人便凑到壁上仔细地听着。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它在这片黑暗里无忧无虑地待着,每天都能听到女孩的声音,直到黑暗裂开一条缝,从未见过的光从缝里钻了进来,它看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和一个脸上噙着笑的女孩。
女孩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它的脑袋,它主动地缠在了女孩的手上,听到她饱含喜爱地说:“你好啊,我叫玉燕,我来当你的阿妈好不好?你这么黑,就叫玄好了。”
玄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已经死去,现在将它抱在怀里的是它以后的母亲。
女孩带着玄回到了村子里。村子里好多和女孩一样的人,她们都很欢迎玄的到来。
眼前的景色快速掠过,玄一如既往地围在玉燕脖子上打盹,耳边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你站着别动!”
玄奇怪地看过去,是一个背着大竹筐的陌生男子冲着她们喊,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
“你别害怕,我这就帮你弄下来。”男子的声音发着抖,说着就冲上来,把树枝对着玄的眼睛。
玄觉得这个人很没有礼貌,张着嘴冲他嘶叫了一声,他果然被吓得停住。它不喜欢这个人,贴着阿妈的脸蹭了蹭,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打盹。
“你误会了,这是我的朋友,不是毒蛇。”
“啊,抱歉,我见你一个女子独自在这里,还以为你是被蛇缠住了不敢动,没有问清楚就擅自认为你的朋友是毒蛇,实在不好意思。”
“你……是文人?”
“不敢当,某不过一介秀才,正要到前面的省城拜师。”
“在这个天气?”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停,我听不懂。你要走这条路吗?”
“是的,有何不妥吗?”
“你有没有听过蛊婆村的传闻?翻过黑色的大山,山脚下有一个村子,里面住的都是药婆子,她们曾经都克死了自己的丈夫,用你想不到的东西克死了他……若有外来人不怀好意地进入蛊婆村,就会被她们放虫子咬死!”
玄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却发现那人没有被吓到。
“我在过来的路上,听到过很多关于蛊婆村的传说,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蛊虫,更不相信什么蛊婆村。就算真的有,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因为丧夫而被世人冤枉的无辜女子。”
玄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按了一下,便抬起身蹭了蹭玉燕的脸。
“你叫什么?”
“某姓贺,单字兰。”
“贺公子,雪天山路难走,我带你一路吧。”
玉燕带着贺兰回到了村子,让他借住在村子外的茅草屋中。那一年的雪下得很大,不出太阳,风雪迷了前路,贺兰只能在村里住到风雪停歇,一住就是一个月。
玄一开始不喜欢这个人,但玉燕和他来往的次数多了,这个人也会给它好吃的,它也就不再计较之前的事。
某一天早上,太阳照亮了山顶,给雪堆蒙上金光,贺兰要走了。
“燕儿,等我考上举人,我就回来找你。”
“嗯,我等你。”
玄陪着玉燕目送贺兰的声音消失在雪地里。
春天到了,玄必须暂时离开,找一个温暖又安静的地方蜕皮。巴蛇在长到成年体之前要经历三次蜕皮,每次蜕皮都会比之前要变大很多,它想快快长大。
这是它出生后的第一次蜕皮,玉燕找了个山洞,带了很多它喜欢吃的东西,铺了厚厚一层干草,说了很多鼓励的话,但它因为临近蜕皮而昏昏欲睡,只能推着阿妈离开。蜕皮期要睡很久很久的觉才能养足精神蜕皮,等它睡够了,便开始尝试第一次蜕皮。
没有另一条蛇教它怎么做,它只是依靠本能行动着。一开始很不顺利,因为过程很痛,但玄好久没见阿妈,很想她,想要快些出去,便忍着疼慢慢地完成这一次的蜕皮。等蜕皮结束,它的体型已经是原来的三倍大。
它迫不及待地离开山洞,赶回村子……
那里已经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