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思前想后,开口道:“春燕,让广弟尽快查清江都那边的情况,对了,刘陵死了吗?”
春燕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听说张大人还在审她,没结案呢!”
“这个张汤做事什么时候这么没有效率了?当初郭舍人受贿那事情,三天时间就结案了,这刘陵有那么难审?”卫子夫不满,“不行,必须想办法尽快让这事情来个死无对证。不然……”
“可是娘娘您这么做是为了卫青将军,连累了江都王,也不是娘娘本意啊!”春燕宽慰道,“江都王手中握有重兵,还是诸侯王,陛下总有一天会除掉他的,说起来……娘娘正好帮了他。”
卫子夫看着春燕,良久,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不懂……江都王和其他那些王爷不一样。死了的人,留下的,只是他的好。”
卫子夫记得很清楚,当初平阳公主被窦氏做主嫁去匈奴和亲,刘彻带了御林军远赴边关,这长安……全靠陈娇镇住窦家的人。当时窦家手里还有兵,是江都王带兵压住了蠢蠢欲动的他们,直到刘彻带着平阳公主回来。别说刘彻和江都王刘非自小感情不错,就是与刘非并无深交的平阳公主,都为刘非之死痛惜不已,心中更加感念他当初的功劳,更何况与江都王感情较深的刘彻呢?
春燕不解:“只是他的好?”
“你看当年陛下和太皇太后之间简直是水火不容,现在陛下回忆太皇太后,更多的,是想起她的慈爱,而不是狠毒。即使是我……我想起她,也不是想起她让我跪钉板,而是想起……是她让我从一个讴者变成了如今了卫婕妤。”
“可要不是当初太皇太后为了陷害废后逼娘娘跪了一天的钉板,娘娘也不会像如今一样不能起舞,还落下了天气不好便会膝盖疼痛难忍的病根。”
“是啊……”卫子夫陷入回忆,“她教了我这招苦肉计。陈娇那么骄傲,她不屑解释,也不屑求饶,太皇太后的确了解她,可她算错了人心。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陈娇竟然不惜为了证明自己也去跪钉板,她更想不到……更想不到陛下竟然……竟然心疼那个女人到连她跪上一会都不忍。她不过刚刚跪上钉板,陛下!陛下就心疼地叫太医,抱她回椒房殿!我跪了整整半天时间,他却把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娘娘——”
春燕看到卫子夫已经陷在回忆之中,神情狰狞,想要将她拉回来,却被她一把甩开:“陛下那个时候,眼睛里就只有陈娇一个人!他根本不在意陈娇的眼里是不是有他!我视这个能改变我一生命运的男人为神,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真怀疑,如果是我去和他说我被皇后罚跪钉板,而不是太皇太后去说的,他会不会连质问一下陈娇都不会做!只要有陈娇在的地方,他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女人,可你知道吗,春燕,陈娇一点也不在意他!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
“陈婕妤不在意陛下?”春燕方才被卫子夫那么一推,额头撞上了桌角,她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吃惊道,“怎么……怎么可能?”
“很惊讶是不是?”这个秘密卫子夫埋在心里好多年了,今天总算是一吐为快,“如果你爱着一个人,你就知道爱着的人会有什么眼神,什么动作。知道为什么平阳公主多少次旁敲侧击,我却从不在青弟面前提起吗?”
不等回答,卫子夫继续道:“因为她只是寂寞了,想要找一个人陪,青弟,只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罢了。但是那个女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青弟,青弟心里也有她。他们是相爱的。所以即使那个女人曾经是陈娇的侍女,即使我再不喜欢她,我也从没想过依公主的意思让青弟休妻当驸马。”
卫子夫口中的那个女人,是卫青的妻子,淳于缇萦的女儿。在与卫青成亲之前,刘彻赐名淳于珊。
“陛下器重青弟,他又熟读兵书,通晓军事,没有驸马的身份他也能光宗耀祖。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和青弟闹僵,让他放弃自己深爱的人娶一个不爱的公主呢?窦家倒了,青弟和广弟可都是我在前朝的依靠啊……”
说到后来,卫子夫的情绪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她端起一副贤妃的笑容,走到春燕身边,朝她伸了伸手:“起来吧!额头上的伤找人给你看看,自己小心些伤口。”
“多谢娘娘关心,”春燕小心地站起身,“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安排楚服的事情。”
“只要你足够忠心,”卫子夫敲打她,“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还有你的家人的。”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春燕有一个靠汤药渡日的弟弟,卫子夫当年给了她一大笔钱给弟弟治病,从而将春燕牢牢握在手里,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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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风殿。
卫子夫安排过来的宫人正站成一排,任李嫣挑选。她从每个人面前走过,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去端盆清水,把你们的脸都洗干净了。”
看了一遍后,李嫣在榻上侧卧下:“让本宫瞧瞧你们本来的面目。”
“……喏。”宫人们面面相觑了一会,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李经娥会来这么一出,还是依言将自己的脸清洗干净,露出了本来面目。
“你——”李嫣指着楚服,“叫什么名字?”
“奴婢楚服。”
“楚服?”李嫣把玩着手里刘彻赏赐的珠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人长得漂亮,名字倒是奇怪。为什么要刻意在脸上抹灰?”
“奴婢……奴婢……”
“启禀李经娥,”春燕见楚服答不出,生怕她说错话,忙向李嫣解释道,“楚服原是在御膳房烧火的。”
“烧火?”李嫣心中了然,“春燕?你刚刚说你叫春燕对吧?”
“回李经娥的话,奴婢是叫春燕。”
“告诉你家主子,本宫谢谢她的好意。”
“经娥?”春燕茫然,她完全看不懂这位李经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你替本宫挑吧!如果没记错,昨日陛下向本宫提起过,你曾经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