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怎么样,纲吉?”
恍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纲吉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还困在七岁那年的咨询室里,还是已经回到了十九岁的躯壳中。
这句话,就和他在回忆里刚睁开眼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可当他看见Giotto那张已经成年许久的脸,潜意识早就在宣告着事实。
“我睡了多久?”
他能感受到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看来应该是被他们发现昏倒后搬了回来。
“八月五号,十九点二十三分。”
Giotto连手机都没看,报出来的时间却精确到了分钟。
纲吉转头看向窗户,那里没有拉窗帘,所以房间里黑的还不算彻底。
原来已经过去快一天了吗?
他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这才重新察觉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一直没动过。
“哥哥……?”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睡的怎么样,纲吉?”Giotto又问了一遍。
纲吉满腹不解,却还是老实回答:“睡的还可以。”
那只手依旧没有放开:“是吗?可是我听到你说梦话了,梦里面你在说……怪物。”
纲吉胸口一沉,他半是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啊哥哥,我才不会说梦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纲吉和Giotto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对视,谁也没有动。
最终,是Giotto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唔,看来还是被吓到了。”他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叹了口气,“真的不要哥哥想办法送你出去吗?”
那个疑似在试探什么的话题看来是翻篇了。
纲吉稍微放松了点:“我都说了,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们!”
就像平时那样打闹就好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还真是执着啊。”Giotto感叹了一句,似乎真的信了纲吉这番言论。
他走远了点,来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上,彻底的黑暗笼罩住房间。
“再睡一会吧,你可能是精神太紧绷才会昏倒的。”
贴心的,就连昏倒的理由都不用纲吉去思考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却没能抓住。
刚苏醒不久的大脑,竟然真的又泛起一阵强烈的困意。
纲吉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理智完全无法抵抗那种疲倦,整个人不受控地向下坠入梦境。
在意识彻底断片前的最后几秒,他能感觉到Giotto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好耳熟的话。
如果纲吉现在还清醒着,大概能瞬间辨认出这句话和七岁那年风在阳台上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黑暗中,Giotto从怀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打字声在屋内响起,屏幕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下半张脸,又迅速熄灭。
“滴滴——”
新消息弹出。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啧,还真是心急啊。”
屏幕前,男人烦躁地揉了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他整张脸都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这玩意儿真是比命还苦。”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出一长串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剩下极其简短的一行字。
「M:一切都很顺利。」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屏幕上弹出了“发送成功”的提示。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他最后看了眼如往常一样的画面。
“一号,接下来还是由你接管。”两点红光随着他的命令在角落亮起。
男人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闭眼就那么睡去。
“啪嗒,啪嗒。”
诡异的水滴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影慢慢走过,每挪动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滩透明的液体。
“啪嗒。”
那东西停在七号房门外,巨大的肉身里挤出带着水声的低低絮语。
“……■■在■■身边。”
其他几个房间的众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痛苦的表情。
水滴声就那么在走廊中徘徊,直到夜晚终于被晨曦撕开一道口子。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