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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倾听少男原生家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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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绫安静听着,眼底生出几分兴致,原来是少男原生家庭的痛。清楚这是对方的伤心处,她终于大方地分出自己半边床,简短吐出两个字:“上来。”

李砚浑身一顿,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侧过头看向床榻上的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方才涌上的悲伤暂时被突如其来的错愕冲淡。

他迟疑片刻,动作带着几分拘谨,小心挪动身子,屈膝爬上柔软的床面。

床褥非常厚实,他慢慢往内侧挪,寻了一处离云绫很近的位置,后背轻轻靠在床头,脊背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肌肉微微绷着,整个人带着一丝无措。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云绫已经毫不客气地微微侧过身,脑袋一偏,直接枕在了他的胸|肌上。

温热的重量骤然落在身上,李砚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不敢动。清晰能感受到她发丝蹭过他皮肤的触感,耳边就是她平稳的呼吸声。

“慢慢说,”,云绫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有主人在,你不用再独自扛着。”

一句话落下,那一块压在他心口许久的巨石,好像悄悄松了一道缝隙。

原本强忍的酸涩再度翻涌上来,如同信徒虔诚地向神明祷告般,他愿意把心底所有隐秘、伤痛尽数摊开在她面前:“家里比较富有,家底殷实,阿娘又是家中独女,原本祖父是想为她招赘,寻一个愿意入赘的人,往后家业也能留在自家一脉。

但是她心里一直有所顾虑,十分害怕遇到吃绝户的小人,一旦识人不清,被对方盯上家产,到最后便会人财两空。

反复思量之后,她放弃了招赘这条路。我是她在官府举办的联会上,当时与人一夜便有了我,她自始至终都并不知道我爹是谁。”

说完这话他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她慊弃自己出身,发现云绫没有什么动作之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后面外祖不幸染了风寒去世,那时我才十岁。祖父一走,不少远近亲戚立刻盯上家里的产业,一拨接着一拨上门,嘴上说着关心我们母子,暗地里都想捞好处,各种各样的说辞层出不穷,好在每一次,都被我娘给堵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直到前两年我考了秀才,拿到功名之后,那些心怀歹念的亲戚才彻底消停,家里才算安稳下来。”

原本以为熬过最难的难关,往后母子二人就能安稳度日,平静地生活下去,谁也没有料到,变故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后来我爹找上门了。刚开始我娘并不待见他,心里带着防备,不愿意和他多有牵扯。可他日日趁我在学堂读书时前来,不断说着甜言蜜语,编织无数的许诺哄骗她,并且拿我的前途作为借口反复游说。

他日复一日纠缠不休,反复给我娘刻意灌输说辞,称我没有正式的父籍名分,日后科考、入仕、立足世间,处处都会受限,无数机缘门路都会被堵死。

几番纠缠之下,我娘终究被说动,答应做妾但不会跟他回去,仍然住自己家。我的身份也跟着一同转变,成了这男子的庶出。”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安心待在学堂埋头苦读,经馆课业极重,管束严格,平日里专心课业,并且他娘刻意瞒着,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一天他发现她脸色不对,亲手给她熬药吃了许久也不见好转,再三追问才道出实情。

“刚开始我专心学业,并不知道此事,阿娘有心瞒我,直到我向夫子告假在家,专心在家服侍她,才察觉到我给她熬的药,她根本没吃。

不过已经晚了,阿娘在弥留之际拼着仅剩的力气,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想起那日病榻上阿娘憔悴蜡黄的脸,李砚眼底蒙上一层阴霾。那个男人所有温柔体贴的伪装,在他顺利改了户籍之后,毫无保留地露出内里的丑陋。

“那男人在我户籍之后便露出了自己真面目,从贴心情郎变成恶蠹的势利眼,想要占了我家里积攒下来的全部财货,并且打算带着我娘和我去往皇城。

直到这时我娘才清楚,皇城那边,他原本就还有一位原配夫人。从前他一直哄骗我娘,说自己夫人早已亡故,又拿我娘是孤女做借口,谎称若是正式成婚,他的家族不会接纳,只能以妾的身份相处。

他向我娘许诺,不会再纳其她妻妾,她虽是妾,待遇却和正妻没有半点区别,更不会随意打扰她原本的生活。

加之那男人与我娘同姓不同宗,她觉得就算我改了户籍归入那人名下,也不必改换姓氏。也正是听了这一番说辞,我娘才松口,答应做他的妾。

阿娘醒悟过来,看清自己一步踏错,落入圈套之后,整日惶惶不安,心里最惧怕的便是一旦跟着他去往皇城,就要被他家刻意磋磨。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阿娘想办法让自己染了病,借着病痛拖延时日,以此阻拦他强行带走我们母子二人。可谁都没有料到,连绵的病痛加上日夜不断的忧思,一点点耗光了她的生机……”

话语卡在这一处,他停顿许久,胸口起伏,花费不少力气才平复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诉说。

“那男人原本有一个嫡子的,年纪比我小三四岁,只是后来病逝了。正是他没有男孩可以当作继承人,又不想过继其她人的男儿,才跑过来费尽心机哄骗我娘。

我娘到底见识少,常年守在家中,很少接触人心深处的算计,尽管知道人心险恶,只是她没算到人的脸皮竟然可以厚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这才着了他的道。

一想到是他逼死了我娘,我心底恨极,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认下这样一个男人当爹。

阿娘死后,我将她葬在祖宅后,就一直住经馆客舍,后面去了宁遥县的学院也是一直住在学院,不回去。”

长长的一段往事说完,周遭安静下来。云绫听完这一长串曲折复杂的经历,快速理清当中层层缠绕的线索,很快抓住了一处关键:“你怎么考的科举?”

科举的核查流程严谨,家世户籍都是重点查验的部分,不少人都会卡在身世这一关。

听见她的提问,李砚心头微微一动,他十分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生怕她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世生出偏见,于是认认真真向她解释清楚当中的缘由。

“我户籍写的是父不详,我娘又不是野合有的我,有王夫子和同窗愿意出面为我作保,各项手续全都合乎规制,自然可以科举。”

云绫听完他的解释,没有过多停留,紧接着继续追问,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要点上:“不认就不认呗,你娘都死两年了,为什么今天会那么难过?难不成反悔了,想认爹了?”

不会是因为户籍变了,担心自己前途受到牵连,或者受了挫折反悔了,想认贼作父吧。

想踩着母亲尸骨上位,占尽所有好处,回头再对外哭诉自己身不由己,诉说自己有多可怜?

一念及此,云绫顿时对他无感了,心底甚至生出几分厌恶,身子微微一动,正打算起身,叫人进来把他打出去。

“不,不是的。我这辈子都没打算认他!”生怕云绫误解,他赶紧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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