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锦竹一大早便嚷嚷着要赶去皇后娘娘的小厨房蹭点吃食。
翡翠边为她在发间斜插一支鎏金步摇边满脸担忧道:“郡主真的不挑选一下上元宴的衣裙吗?”
“屋里不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送来的衣裙吗?就那件嫩黄的吧!”锦竹不以为意,随意指了一条摆在屋内的衣裙,照着铜镜欣赏了好一阵新发饰,“皇后娘娘赏赐的步摇真好看!”
戴着这个去蹭吃食她定会开心,锦竹从翡翠手中接过精致的食盒自己提着便匆匆去往坤宁宫。
路过的小道上一株腊梅兀自盛放,分明已经走过了好几步,锦竹还是折返,抬眼望着透亮的明黄花瓣,踮脚抬手轻轻折下一朵,微凉的花瓣落在掌心,带来一股清幽的香气。
她想起了阿姐。
阿姐最是喜爱这花瓣,每年冬日都会收集干花制成香囊,挂在锦竹的衣裙上。
“郡主?”铃兰小心接过她手中的花朵,“要不要给你制个香囊?”
像是以前那样。
锦竹回过神,笑着摇摇头,“这朵我要送给皇后娘娘。”
旧物难免引人相思,而如今她清醒地知道需要在这宫中有可倚仗之人。
“今日是上元宴,小厨房定不会空闲着,如今这个时辰皇后娘娘估计也忙着没空招呼郡主。”翡翠现在讲话也都习惯了锦竹直来直去的风格,不再没完没了地行礼问安。
“正好!”锦竹顿住脚步,“偷偷尝点小厨房给上元宴的备菜,皇后娘娘忙着也发现不了!”
还能有这样新奇的角度!铃兰一键跟随,只要是锦竹说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
坤宁宫果然热闹非凡,宫人往来穿梭,皇后亲督灯盏布置进度等各项事宜,此时正垂眸仔细翻看缎册,时不时叮嘱一旁的嬷嬷几句。
“皇后娘娘!”锦竹人未到声先来。
一听便知是景禾郡主,皇后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瞅见她在面前笨拙地行礼,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景禾,快来尝尝小厨房的新点心!”皇后招呼她坐在身旁。
“皇后娘娘怎个今日如此愁眉不展?”锦竹亲昵地挽着皇后的胳膊,前后晃了几下,“皇后娘娘可是忙累了?”
说罢,将手心自然地递到皇后娘娘眼前,展开后露出嫩黄的花瓣,一朵腊梅花出现在她掌心。
“你不会是从本宫殿外那棵腊梅树上偷摘来的吧?”皇后一下子猜中,语气严肃但仍难掩笑意,压低声音提醒她,“这可是陛下最爱的一棵树,要是知晓你随手摘花定是要教训你的。”
锦竹眼睛瞪的像铜铃,半信半疑,“真的吗?皇后娘娘未骗我?”
皇后笑着摇头。
“那皇后娘娘你不告诉陛下不就好了。”锦竹一句话成功把忙的团团转的皇后逗笑,连她身后的贴身婢女也忍不住偷笑。
“真好吃!”她毫不客气地从皇后面前的桌几上拿了块热乎乎的糕点,一口气塞进嘴巴,边呼热气边感叹,“是不是上次我给皇后娘娘尝的果子做的!”
“你个机灵鬼!慢点吃别噎着。”皇后轻点她的额头,这孩子刚入宫时陛下交代她好生照料,她本以为景禾会是个愚笨又难管教的烫手山芋,结果相处时总能被景禾的明媚和纯粹感染。
尽管景禾还是时而顽劣调皮,但在她看来属实机灵可爱讨她欢心,大皇子和三公主都不常在身边,景禾得空便会来宫中陪伴,她竟是愈发喜爱景禾并习惯她的存在。
“下次摘到好吃的果子我还来分享给皇后娘娘!”上一个还没有咽下去,锦竹又拿上一块。
“你啊,早晚宫里面的果树都得被你摘空!”皇后笑说。
“今晚陛下和诸多妃子都会赴宴,还有皇子公主,正巧你与他们年纪相仿,可要好好相处。”
“大皇子和三公主也会来?我还未曾见过他们呢!皇后娘娘定是很开心吧!”锦竹托腮,想起了翡翠先前怕锦竹说错话还专门提起过,大皇子和三公主先天孱弱,被陛下送往山间寺观静养祈福,常年不在皇后身侧。
皇后望着她的眼神也总是似阿姐一般饱含疼爱,许是见她时会念起自己居于山间的儿女,闲谈时也常常让锦竹讲讲先前的乡间生活。
一个有名无份的皇后娘娘,没有孩子可以倚仗,在这深宫之中只剩下空壳。
偏偏锦竹不在乎她是否正得圣心,愿意常常来这冷清的坤宁宫陪她说话。
不知不觉间已将锦竹当做自己的孩子般关照与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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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戌时,皇宫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宫女手持琉璃灯笼穿梭在通往宴会厅的廊道。
锦竹未曾见过此番场景,边拎着衣裙踏上阶梯边兴奋地感叹,“真好看!琉璃灯盏甚是精美,待宴会结束我要找皇后娘娘讨一个,不对,要两个!”
一个挂在淑澜苑外的檐上,一个留给喜爱精致小物件的云眉。
鲜果香与花香缭绕,方至厅外的锦竹都能嗅到这沁人心脾的香味,正跨进厅内时一个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脚,还好铃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肘。
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厅内,锦竹才意识到坐席间的每一人都好似在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