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医院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此刻光秃秃的,插在两人身后,像剧情读到一半,老天愤然降下的标点。
靳槐序把手放下来,看着她,“我算它们的命干什么?”
“我只知道你冲过去,万一出现意外,你也会受伤。”
苗萤看了他一眼,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有办法保全黄鼠狼,它听我的,它不会引爆炸弹,特警也不用开枪......”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炸?”靳槐序也高了声,“那可是炸弹,没准就是冲你来的!要让你接触它,它一哆嗦碰着炸弹炸了,你怎么办?你让我站旁边看着你炸成两截?”
苗萤噎了一下,嘴唇哆嗦着,“那你至少让我试试。”
“试什么试?拿命试?”靳槐序往前走了一步,跟她脸对脸,“苗萤你讲点道理,你摸着良心说,那三只动物从出现后医院就骚乱不断,它们不仅通人语,还当众称你是它们的女王,这安的什么心?早知道有今天,我当时就该让人把山封了,让护林员把那一窝动物全清了,我用得着跟你在这儿费口舌?”
靳槐序沉默了两秒,把脸别开,拿手搓了一把后脖子,“萤萤,我搂着你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你以为我松手了你就能把它救下来?你救不下来的,特警的枪已经举着了,你过去只会多一个人躺那儿。”
“那我宁愿躺那儿的是我!”苗萤脱口而出,话出了口自己愣了一下,嘴唇又抿紧了。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靳槐序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沉得有点吓人,“你说什么?”
苗萤把脸别开,半晌没吭声。
靳槐序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宁愿躺那儿的是你,那我呢?”
苗萤抬起头来看他。
“你躺那儿了,我怎么办?”靳槐序看着她,死死压着眼底那层劲儿,“你想过这个没有?”
苗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光想着它们死得惨,你想过我没?我图什么?我图你最后躺台阶底下让我收尸?”
风从另一头灌进来,把苗萤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接话,眼睛看着住院楼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靳槐序,咱俩那契约,就到这儿吧。”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苗萤拿手把头发往耳朵后面拨了拨,“契约没了,你不用再跟着我,我也不用再配合你,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啪嗒一声,胸口拉扯扣子的线断了,扣子蹦到男人脚边,无声转了几圈。
靳槐序站在原地,看着苗萤进了住院楼。他攥了攥手,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天,她在跟鸟说话,情绪上头,话里话外带着冒犯。那时候他站在门口,觉得这姑娘真性情,现在想想,当时她笑的次数比现在多。
他摸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说话:“老周,落雁山那边有消息没有?苗萤这边……她爸还在医院,得留人盯着。”
挂了电话,他掏进兜里,把那袋凉透了的包子扔进垃圾桶,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苗萤离开的方向,站了两秒,然后按了电梯。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没再说过话。苗萤从病房出来打水从他跟前过,跟没看见他似的。靳槐序也没喊她,等她走过去了才抬一下眼皮,看一眼她的背影,又低下去翻手机。
江欧拎着盒饭上来,望着两人摸了摸鼻子,然后挤到靳槐序身边,蹭了蹭他,“和媳妇吵架了?”
“没有。”靳槐序头也没抬。
“没有?”江欧把盒饭往他旁边一搁,又拉开一罐啤酒递过去,“你俩中间那走廊宽得能跑马,你跟我说没有?”
他戳戳男人,“苗萤刚才从我旁边走过去,我问她吃不吃盒饭,她看都没看我一眼,那脸色跟冰箱冷冻层似的,你俩不吵架,她能那样?”
靳槐序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没接啤酒,“你别管了。”
江欧也不恼,自己把啤酒开了,喝了一口,拿手背蹭了蹭嘴,“行,我不管,但这盒饭我排了半天队买的,你得吃了。”
他把盒饭往靳槐序怀里一塞,自己又开了一盒,拿筷子扒拉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筷子一搁,“对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特警的车,停在后门那头。我还纳闷呢,医院里怎么又来了特警,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
靳槐序把盒饭搁在旁边,没动筷子,眉头一皱,“特警的车?”
江欧又扒了一口饭,“还有,我上楼的时候听见护士站那边有人在问苗萤的事,说特警在找她。”
靳槐序站起来就往楼梯口走,江欧在后面喊了一声,“哎你饭还没吃呢!”
靳槐序没回头,他走到楼下大厅,后门那头果然停着两辆特警的车,几个穿深色制服的站在门口跟保卫科的人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张照片。
特警带队的看见他,迎上来一步,“靳先生?”
“我是。”
“我们是市局特侦支队的,有个事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带队的把照片收起来,“之前医院发生的火灾和疑似□□事件,经过初步调查,火灾现场提取到的动物毛发与视频中的兔子吻合,□□上的指纹和毛发也与这三只动物有关。目前案子已经上报,上头很重视,我们需要带苗萤回去做一份详细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