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垭口扫过来,黑黢黢的枝丫交叉着伸在半空,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有人拿嘴对着空瓶口吹。碎石滚下坡,噼里啪啦打在房子外围,顺着墙根弹开,滚进草丛里没了声。
苗萤盯着周明潮,天花板上那一点微弱的光将男人的影子扯得张牙舞爪。
“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明潮把那管玻璃管搁回箱子里,手指头在管壁上敲了敲,又拿了一管出来,对着灯泡转了两圈。
然后他蹲下来,管子举在苗萤眼前晃了晃,“落雁山北坡有三个山头,我焊了发射器基座,装在山头,覆盖半径刚好把城区兜进去。”
“矩阵一开,所有打过针的动物神经回路会全部激活。”周明潮笑着说,“之前那些动物只能撑十来分钟,话也说不利索,撒出去刚开口就死了,根本形不成气候。”
“但现在你身上抽出来的血配进样本里,稳定性能翻五六倍。”他越说越兴奋,“你想想,一群能听懂人话,能执行命令,还能互相通消息的动物,撒在整座城里,谁控制得住?”
“你这个疯子!”苗萤啐了他一口。
他把手揣进兜里,站直了身子,“到那时候,整座城的动物都是我手里的兵,我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得干什么。”
苗萤冷冷看着他,“你就是这么利用黄鼠狼它们的?”
“不这么做怎么抓到你?”周明潮冷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外面的新闻吧?”
他将试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桌上摸起个平板电脑,划了两下递到苗萤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不太清楚,像是偷拍的,镜头晃晃悠悠的。靳槐序走在前面,陆与柠跟在他半步后面,俩人进了酒店大堂,靳槐序还侧身给陆与柠让了一下门。
下一段是晚宴现场,靳槐序和陆与柠站在一块儿跟人说话,陆与柠的手搭在他胳膊上,靳槐序没躲开,还偏头跟她说了句什么,陆与柠笑得眼睛弯弯的。
苗萤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脸别开了。
周明潮把平板收回去,划到下一段,还是靳槐序和陆与柠,这回是白天在街面上,俩人在医院后门那条街上一前一后走着,陆与柠手里拎着购物袋,靳槐序走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但步子放得慢,明显是在等她。
视频底下还配了行字幕,是娱乐号发的通稿标题:“靳氏太子爷新恋情稳定发展中,与陆家千金同进同出。”
“你被关在这儿这些天,人家在外面可没闲着。”周明潮把平板搁在桌上,拿手弹了弹屏幕,“靳槐序跟陆与柠出双入对的,网上都传开了,你还指望他来找你?”
苗萤垂眸,头整个低下去,心中弥漫出一阵酸涩。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周明潮关上平板,从箱子里取出针筒,“我只是让你不要心存幻想,没人能救你。”
“我没指望谁来救我。”苗萤说。
针瞬间刺破女孩皮肤,血液源源不断流失身体,苗萤感觉有些冷。
“作为天网计划成功的见证者,你应该感到庆幸。”
周明潮抽了整整一筒血,奉若珍宝地将血分摊到试管中。
血液滑进试管迅速与底部褐色冻粉产生反应,周明潮眼疾手快,抓着桌上的老鼠,顾不得老鼠吱吱乱叫,抽了一管一针推了进去。
老鼠后腿蹬了两下,在桌面上打了个滚,翻正了身子蹲着,两只前爪捧在胸前,眼睛眨巴眨巴地转了两圈。
周明潮把针筒搁回箱子里,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老鼠嘴巴动了动,他又点了一下,老鼠忽然把脑袋一抬,嘴巴一张一合,清清楚楚地冒出一句:“你扎疼我了!”
老鼠声调有点歪,可三个字连得顺溜,一点没卡。
周明潮嘴角翘了一下,拿手指头又点了点桌面,老鼠拿爪子扒拉了一下桌面,又说了一句:“我饿了!我要吃饭!”
这回说得比刚才还利索。
周明潮急忙从兜里摸出一小粒碎饼干搁在桌面上,老鼠凑过去叼住嚼了,咽下去之后拿爪子抹了抹嘴,抬头看着他,“还有没?”
周明潮笑了一声,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两行,又摸出一粒碎饼干搁在桌上。
老鼠吃了,蹲在桌角拿前爪洗脸,洗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那女的谁?”眼睛往苗萤这边瞟了瞟。
周明潮没答它,把它从桌上捞起来搁回笼子里,笼子里另外几只老鼠缩在角上打颤,新开口的这只蹲在笼子中间,拿爪子扒了扒铁丝网,嘴里嚷嚷着,“放我出去!”
苗萤震惊地看着那只老鼠,她听得清楚,那老鼠说的是人话。
周明潮把笼子门扣好,转过身来看着苗萤,眼底那层光比刚才还亮,“你听见了吧?还知道问问题,你的血真的很有研究价值。”
苗萤心底生出一阵恶寒,她瞧见周明潮朝自己走来,不由往后缩了缩身子。
“听陆与柠说那只白狐也在这里。”
苗萤眼皮一跳,猛然抬头,“你想做什么?”
周明潮面无表情抬手,苗萤感觉脖子一阵钝痛,紧接着眼睛一黑,身子向一边歪去。
……
酒店两边各蹲着一尊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带,风吹得绸带尾巴上下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