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父子一定得在外人面前丢江家的脸面么?”江老夫人哑着嗓子出声,然后唤来了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先生,“老常,让人呈菜。”
江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加上刚才的针锋相对,整个气氛都让姜辞压抑到极点,所以她也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芋头南瓜汤就不想吃了。
刚一放下碗,就听见了江慈的声音,“吃饱了?”
她抬眼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看见江慈的碗里也清空了,像是和她同步吃完了一样。
没等她回答,他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待在这里不舒服,他抽了一张餐巾纸整叠替她压去嘴角的一点汤渍,温声对她说:“等我两分钟。”
说完将脸转向他们,“我在江氏的工作已经交接清楚,明天我会发布声明辞去我在江氏集团目前的所有职务,江氏也会作出相应的公告,此后我的言行与江氏的言行都互无关联,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出于我身上那点江氏的血提前告知你们。”
江慈这一次回江家来的目的就是彻底和江家割席,不止江海和江尽他们感到惊讶,连姜辞也感到有些惊讶。而且听江慈的意思,这件事他已经准备很久了。
往现实里说,江家的背景能给江慈的人生带来极大的助益,以江慈现在的能力,哪怕是留在江氏,他所能自主掌控的东西已经远超过限制他的东西,哪怕是江尽进入江氏,对江慈根本够不上多少威胁,而他们公开婚讯的影响不至于大到需要这样彻底割席。所以她不得不怀疑江慈这么做得背后有别的原因。
唯一没有感到丝毫惊讶的是江老夫人,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将口中的饭咀嚼吞咽完,接过身边老先生递来的手帕在唇上轻拭,然后才缓缓开口:“江慈,你跟我进书房。”
说完便由老先生搀扶着站起来,江慈应声而起,姜辞也跟着站起,其余的人没有接收到指令,只坐在原位,但手上的筷子已然放下,脸上神色各异。
江老太太只喊了江慈一人,姜辞犹豫着要不要和江慈一同去,毕竟他们祖孙的谈话,她未必方便参与。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江老太太开了口,“姜小姐可以在客厅坐坐或者让人带你到花园走走。”礼貌而疏离,告知她的身份不方便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江慈不悦,“姜辞是我太太。”既是不悦江老夫人对她身份刻意否定的称谓,也是表明了他们夫妻一体,她有资格选择和他一起去任何地方。
江老太太轻叹,然后看向姜辞,她到底算不上喜欢她,但这次的眼神多了些许温和,更多了一些看向小辈的意味,而不再像之前那样像在打量一个是否匹配得上江慈的物件,“小姜,夫妻之间未必需要同时共享一切秘密。”
姜辞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江家的,他们祖孙之间的私密可以留给江慈来选择要不要告诉她。
于是,她将另一只手抚上他们紧握的手,“江慈,我想去花园走走消食。”
江慈的态度让她知道他不想留她自己面对这里让人窒息的环境,也不在乎她会在书房里知晓什么江家的辛密。但她理应给江慈留下一些空间,而且她并不需要江慈每时每刻的保护,她没有那么脆弱。
“好,想回家了就让人来接你。”
那天她在花园走了很久,她放心不下江慈,她不知道江老太太要和江慈聊什么,整个江家真正能伤到他的人只有江老太太,因为江老太太真的疼爱着江慈,也真的利用着他,而江慈也许不想承认,但他真心地信任过江老太太,也真的一直把她当作亲人。
她在花园里等着,希望和江慈一起回家,不管他在江老太太那里遭受到什么打击,她都会陪他一起回家。
就像现在,她希望江慈起来,起来和她一起回家,不要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江慈不该是这样冷冰冰的,他应该是温暖的,那天晚上她在花园里等到了他,他牵着她一起回了家,他的手明明那样暖和,晚上拥着她入眠的怀抱比他的手更暖和。
他抱她实在抱得太紧了,以至于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老公——”她抬手轻拍着他的手臂,“奶奶今晚和你说了什么?”她想,江慈在心底里是把江老夫人当作奶奶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将她抱得太紧了,他的力气松了一些,“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只是——江家需要一个健康长寿的继承人。”
“她一直知道那年在周庄想要我命的人是谁,只是因为她的儿子有机会成为有能力继承江家家业的人,所以留了她一命。甚至如今让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