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你握着两条狗链,把人当狗。”
“……”
“我没有这种癖好。”萧连楚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那可不一定。
沈云意暗自腹诽。
可显然萧连楚的耐心就要宣告耗竭了。
眼见萧连楚就要请她出去,沈云意连忙道:“你牵着的那两条狗……那两个人我在现实里也见过。”
萧连楚冷笑一声。
见他不以为然,沈云意忙补充道:“他们还自称是萧家的人!”
萧连楚眉心动了动,终于正儿八经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样子?”
“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腿脚有些……”沈云意瞥了一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少年,含糊其辞。
萧连楚冷哼一声,倒也不以为意。
沈云意又补充道:“两兄弟都很好色。”
应该是二房那两兄弟没错,是听说前段日子他们也来了阳城。萧连楚暗自思忖。他的确很看不顺眼那两兄弟,不过……
他也没有把他们当狗看的意图。
但是沈家这位二小姐……真的会大费周章编一套说辞来骗他吗?
她应该是不认识他的那两位好哥哥的,更别说他们萧家内部的恩怨……
不过也很难说,这沈二小姐从沈家金蝉脱壳,摇身一变成了阳城最大酒楼的幕后东家,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萧连楚将视线放到少女的脸上,沉吟片刻。
“你说你会预知,你还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说我们不能回京城?”
沈云意将眼前的茶拿起又放下,如此几次,茶里只剩茶叶了,才组织好语言开口。
“如今时局动荡,想必萧公子心里也清楚。”
萧连楚颔首。
“如同大江涌浪,有的船借此青云直上,有的船……”
“却倾覆船身、葬身海底。”
“这就是你说的杀身之祸?”萧连楚挑眉。
不等少女回答,萧连楚便道:“若是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仰,就算牺牲也义不容辞。”他们萧家世代忠良,绝不容怀有异心之臣雄踞朝堂、为乱天下,他作为萧家子弟,自然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沈云意一时默然。
上辈子亦是如此,萧家始终恪守忠义之道,却被奸人陷害,全家斩首,只剩萧连楚逃出生天,独活于世。
后来萧家平反,他重返京城,依旧为朝廷效力,得幼帝重用,可世间却再也没有了萧家的孩子萧连楚,只有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首辅大人。
若不是这一世亲眼目睹,她也很难相信日后那个杀伐果决、阴郁沉默的萧连楚,少年时竟是这般意气激昂。
“行了,知道你什么意思了。”萧连楚站起身,准备去开门,忽然回过身,嘴角轻扬,“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看着那张和多年以后相比略显稚嫩的脸,沈云意心里忽然有股莫名的冲动,她猛地站起身。
“如果说你一直坚守的信念背叛了你呢?!”
青年投来的视线有些讶异。
沈云意自知失言,往后退了几步。
我在说什么啊……
可是……沈云意忍不住苦笑。前世的她也是如此,听从姨娘的教诲,抱着不争不抢的原则度日,可又落得了一个怎样的下场?
既然会这样做,心里面的信念当然是不可动摇的。可若是一切走向毁灭,再回到起点,她还能再秉持心中的信念,再去做同样的选择吗?
不……她不能,所以她才会反击宋蕙文母女,所以她才会离开沈家,所以她才会开酒楼做生意……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后悔吗?
所以……沈云意抬起头,直视眼前的青年,那双眼睛似乎与多年后的那双眼睛逐渐重合,在遭到了信念背叛、至亲离散以后,你还能说无悔亦无惧吗?
忽然,沈云意一直紧绷的身体松了几分,视线垂到桌上。
“你弟弟……对你很重要吧。”
“当然。”
“那若是你弟弟……”似乎是预感到她要说什么,萧连楚目光骤冷,掏出贴身的匕首、快走几步,刀刃便紧贴着沈云意的侧颈。
“沈二小姐今日若是来寻开心的,想来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我提醒你,不要拿我弟弟开玩笑!”
语罢,那柄匕首便被他收回。
沈云意看着他的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眼下怎么说他都不听不信,她不愿暴露太多前世信息,免得令人生疑,但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萧连景重蹈前世覆辙。
沈云意猛地闭上眼睛。
她只说最后一句了,往后一切动荡,与她再无干系。
“注意宋贵妃动向。”
宋贵妃?萧连楚有些怔忪。这段时日,宋贵妃把持朝政,的确引得朝堂百官不满,圣上似乎也有看重成王的意思……
可是……
萧连楚跟成王的私交不错,知道他对皇位并无觊觎之心。
所以此次回京,萧家的主要目的是在削弱阉党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