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把碧蓝的天空洗刷得干净无尘。
也将本就惨淡的生意冲得一干二净。
一身荷粉窄袖衫裙的妇人走到屋前,望着屋外飘摇着的、缠缠绵绵的细雨,叹了口气。
她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如今瞧着这雨势,怕是不会有人来住店了。
正准备进屋,蓦地,眼睛一亮。
只见一辆马车正朝这儿驶来,掌柜连忙从屋里拿了几把油纸伞出来。
马车停稳当后,一只白胖的大手掀开车帘,里面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皱着眉往外张望。
掌柜也将马车内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马车内应该坐的是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一双三角眼、宽口乱牙。虽其貌不扬,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却玉雪冰肌,颇为美艳。她怀里还抱着个大胖小子,瞧着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五官和中年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掌柜定了定神,满面笑容迎了上去。
“客官,雨路难行,还请进店歇歇脚,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油纸伞递出去。
那家人并没有接过伞,中年男人眉毛一扬,颇为惊讶。
“我们自己打伞?”
掌柜一愣,但很快又笑道:“是我疏忽了。”
便将手中本来给自己撑着挡雨的油纸伞,朝里面移了移。只是这下她自己不免暴露在雨中,不过这段日子生意本就不好,只要能留住客人,这倒也没什么。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提步下车。
等把他送进店里,掌柜才又折返回来接那美艳妇人和她怀里的大胖小子。
车夫牵着马去马厩,临走前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掌柜不免一愣。
甫一进店,那美艳妇人便啊了一声,秀气地皱着柳眉。
“这能住人吗?”
掌柜顺着她的视线朝店内扫视了一圈,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
客栈不大,陈设简单,可她生性爱洁,每天开店、闭店都会认真做一遍清洁。
这店内一尘不染,哪里不能住人了。
那中年男人面色也不好看,妇人又接着抱怨。
“我是没什么,只是俊哥儿……”
俊哥儿应该就是她怀里的小孩了,听到这话也配合地挣扎起来。
“我不住这儿,我不住这儿!”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只能在这儿凑合一晚。”中年男人显然也不满这简陋的客栈,只是勉强住一晚而已。
接过妇人手里的小孩,他又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神色。
“俊哥儿乖,睡一晚,明天进城了爹带你去看杂耍。”
“看杂耍!好!看杂耍!”
听到可以看杂耍,俊哥儿便把所有不满抛到九霄云外了。
总算落座,中年男人让掌柜随意上些家常菜。
掌柜便让后厨去做。
点完菜,一家三口便自己内部交谈起来,其中不时掺杂着对这家客栈的挑剔。
掌柜试过两次攀谈,被无视后便默默退至一边。
雨还在下,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
掌柜迎至门前,身后那一家人也停下了交谈,向屋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样的雨天,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来这家店投宿。
不过,等看清门外来的客人以后,便变了变脸色。
来的是一个姑娘,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离客栈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翻身下了马,牵着马走过来。
蓑衣下漏出的裙摆沾满了泥泞,脏污不堪。
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来。
“掌柜的,可否借住一晚?”
声音粗糙沙哑,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女鬼,苍凉可怖,叫人听了心惊。
掌柜心里也暗自发毛,不过生意人的本性还是叫她马上摆出了一副笑脸。
“当然可以,客官要一间上房?还是?”
那女子默了默,斗笠下露出的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我没钱。”
“给我一个能遮风蔽雨的地方,就行了,哪怕是柴房。”
掌柜轻轻地皱了皱眉,可她天性善良,见此也就叹了口气。
“先进来吧。”
女子感激地福了福身,正准备提脚,客栈内却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只要可怜就可以免费住店?掌柜的您是开店还是做慈善啊?”
声音正来自那中年男人。
“若是如此。”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嗤笑,“那我们也不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