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喜犹豫片刻,两片染着血迹的唇瓣干涩,她抬起头,眸中既渴求又担心,“你会变得怎么样?”
林真叠起帕子,用干净的一面擦干净宋京喜脸上的血迹,神情毫不介怀,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就能成为普通人了。”
如果没有道骨,林真就会彻彻底底成为普通人,这本来也是她所愿的,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即便宋京喜再不了解修界,也知道灵根难求,更遑论道骨,那可是能够一步登天,让整个修界趋之若鹜的至宝。
宋京喜垂眸,手上抓紧地上的泥,脑中思绪万千,眸中逐渐迸发一股执着的光。
不过是普通人与修士的身份转换罢了,林真也该尝试一下真正普通人的生活,不是吗?而且,这是她欠自己的。
“林真。”
宋京喜下定决心,启唇决绝道,“即便今日宋家之祸并非你所愿,但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待我有所成,我自会替宋家向魔族报仇雪恨,但是今日过后……我们便各不相欠,他日若有缘相见,亦不必相认。”
林真手上一滞,擦血的帕子徐徐放下,鼻头发酸,抿着嘴唇,眸中盈满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好。”
星斗满天,夜阑人静。
李正在院外驻守多时,屋门被推开,他拧头看去,见到林真一脸苍白,步伐虚浮地走了出来,与往日活泼好动的模样相差甚远。
林真身形摇晃,一手抓紧门框费劲地喘气,额间的冷汗连连,豆大一颗挂在眉眼坠落。
她调顺气息后,缓步走到井边,将手上的血迹和脏污清洗干净,水中的凉意越发清晰。
李正几步上前,往紧闭的茅屋瞥了一眼,里面毫无动静,也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但鲜血的铁锈味从林真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皱起眉头,耿直道,“你如今走两步都喘,不如在这休息一晚再走吧。”
“没事。”
林真摇了摇头,往天上的明月看了一眼,眉头轻蹙,焦急道,“夫君该担心我了。”
听闻林真成了夫管严,没想到是真的,李正一时哑然。
林真没事人似地向李正笑了笑,拜托道,“李大哥,京喜应是不想再见到我,麻烦你这几天替我照顾一下她。”
李正爽快地应承下来,看到林真心急回家的模样,也不好再作阻拦,立在原地看着林真没入深林之中。
草蜢村村头拐角与深林相连,风声涌动,树叶簌簌,夜间的冷风一轮接着一轮。
明月清辉,行周站在大榕树下,翘首以盼已有两个时辰,眉宇之间泛起几缕担忧。
再怎么与好友相聚,如今也该回来了。
行周心绪不宁,正想抬步去往镇上,一阵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他闻声看去,正与拐弯处走出来的林真打了个照面。
“夫君!”
林真眼前一亮,见到他,眉眼一下子扬开,三步并两步蹦了过去,却忘了自己身上有伤。
脚下一绊,整个人无力地跌下,幸好行周眼尖手快,快走几步,一把抚住她往自己的怀里拉。
两具温热的躯体相贴,挂念的心情终于稳了下来。
林真嗅着行周身上日益浓重的墨香味,那股模糊却剧烈的不适感渐渐消退,她卸了力,整个人赖在行周的怀里。
行周的鼻头皱了皱,一股血腥味若隐若现。
他刚想出声询问,林真仰起头来,蛄蛹着身体,撒娇道,“我今日好累!一点也不想动,夫君,你背我回家吧。”
“好。”
行周自是没有不答应的,蹲下身子让林真上背,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往家里走去。
草蜢村早已陷入寂静中,只有廖廖几盏灯火亮起,以及偶尔几声虫鸣。
犹记得上次背林真回家,已相隔快一年之久,行周怕提起林真的伤心事,也止了声,安静地陪着她。
路过大娘家时,林真的头下意识地看过去,门前桃符已经完全脱落,不知去向。
她声音沉闷,缓道,“明年开春,就可以替大娘家换一番新气象了。”
行周回道,“明年多买几封爆竹,我们替她接上草蜢村的习俗。”
到了卧房,林真才从行周的背上下来,待行周点好灯,家中灯火明亮,同时也将林真苍白如纸的脸,及裙摆后面的血迹照得分外明显。
“娘子,你裙摆怎么有血?”
行周心中一紧,担心道,“你可是受伤了?”
林真瞪大眼睛,扯过裙摆一看,果然尾骨位置的伤口渗出了血。
饶是林真阉鸡手法再好,她也没有第三只眼睛替自己下刀,只能剖口血肉,生拉硬扯地把道骨拽了出来,再胡乱缝上。
没个三五七天,这伤口怕是好不了,何况林真如今身体早已不同往日。
眼见行周走过来察看,林真抓紧裙摆,眼睛一闭,慌道,“我……我……来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