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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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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雷贯耳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笼罩着整个布尼那。

自Choice Game举办以来,这是首次有人能够改写主办方不败的记录。每一位现场观众都是这历史性一刻的见证者,他们难掩雀跃,尽情呐喊。如此重大的事件,想必会在世界各地被大肆报道吧。

至于主办方,虽然记录被打破了,但这也确实是历史性的一刻,他们打算普天同庆,与观众们一起欢度这个美好的时刻。

然而对于五人来说,改写历史什么的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要的是——

“喂,别说这么多废话,快把我们的十万罗布拿来!把钱给我们就行了。”

“除去欠着的六万,我们可以留下四万。”

“太棒了,有四万呢,可以用上好一阵子了吧。”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果然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四万!我们有四万!”

“……四万。”

就连亚诺也只盯着这个数字,可以看出他开始逐渐与他们“同化”了。至于这是好是坏,实在不好说。

主办方虽然还想继续营造热烈的气氛,但在五人的疯狂催促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先把奖金发给了胜利者。

五人捧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万罗布,难掩喜悦,嘴角根本压不下来。见一行人直接蹲在一起围成圈,体验数钱的快乐,身后的主持人只好独自一人,继续努力渲染气氛。

过程中,堤拉瞄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兴奋数着钱的亚特,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于是放下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随后,他默默站了起来。

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专心“干活”的大伙的注意,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主持人身边。

主持人原本沉醉在演讲中,见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意识到胜利方终于打算发表感言了,适时地停下了话语。

在主持人的配合下,堤拉站到Arena中央,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各位!”

见胜利方的队长终于要发表感言了,在场的人们在一阵鼓掌后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发言。

见众人安静了,堤拉的视线移向此刻正双手捧着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亚特。

“咳咳。首先,我们能成功胜出,确实很高兴,也有很多感想……不过,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些。”

听到这,观众们都有些困惑,没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队中的金色勇者,亚特·奥斯莱德。”

听到自己的名字,亚特这才停下数钱的动作,转过头来,一脸不解地发出一声:“啥?”

确定亚特终于把注意力放了过来,堤拉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的队员,机构会会长门下最得意的徒弟,史上最年轻的金色勇者——亚特·奥斯莱德。”

说到这,他用力握紧双拳,尽可能大声地把话喊了出来:

“他的故乡,是一个叫【尼斯布斯坦】的村庄!”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亚特。他在听到那句话的刹那,瞳孔猛然放大,手中的钱币纷纷滑落在地。除了一个“你”字,什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说出来了。

那个早已在年少时期就不复存在的、无人知晓的、自己出身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胸腔里有什么很满的东西,正顺着那道裂隙缓慢地涌上来,堵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封存已久的儿时记忆——

那个人迹稀少的村庄,没有先进的机械,也没有都市的繁华。有的只是春天绿油油的油菜花田,夏日不绝于耳的蝉鸣,秋日金灿灿的麦浪,以及冬日轻盈飘落的初雪。

和蔼的村民会把自家种的果子分给邻里,而在他身后,父母正看着闹腾的孩子们,无奈又温柔地笑着。

记忆里的画面既虚幻又真实。

这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他埋进了内心最深的地方,沉沉地睡着。

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下一下,快而有力地搏动着。

环绕四周,这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村庄,如今正被人们所知、所念、所谈论。

“那是什么地方?”

“没听说过……叫什么来着?”

也许是见大家一脸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一次,堤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足以覆盖整个Arena周边区域的音量:

“那个村庄叫——尼斯布斯坦!”

观众们虽不认得这个地方,也不懂他为何如此执着地宣告,但那份气势与情绪,足以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是一个人跟着喊出“尼斯布斯坦”,然后是零星的几人,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呼喊之中,最后,全场齐声高呼着这个被遗忘已久的名字。欢呼与呐喊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整个场地淹没。

亚特看着四周热血沸腾的人们,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正因喊得太用力而咳嗽的堤拉身上。

“开、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感觉到鼻尖忽然发酸,一股温热直冲眼底,猝不及防地漫过眼眶。他慌忙抬手用手背擦拭,却还是没能挡住那滚烫的湿润从睫毛上滑落。

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镇定与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早已被封存的村庄记忆,一直在脑海中打转。

亚诺看着握紧双拳、试图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的亚特,慢慢走了过去。

游戏前听哥哥说了,那是他们故乡的名字。虽然自己的记忆已被抹去,但他知道,那唯一被允许留下的那一段回忆,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亚诺无声地走到亚特身旁,轻轻握住那只因用力攥紧而指节发白的手。

察觉到这份温热的触感,亚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亚诺此刻正用干净而柔和的笑脸看着他。

看着那个纯净的像湛蓝如洗的天空的笑脸,亚特的表情和目光都逐渐放松下来,手指缓缓张开,将手放在弟弟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随后——

他笑了。

是一个符合一个少年原本应有的、没有承担任何重负、纯然因感受到温暖而发自内心的纯真笑容。

他听着众人的欢呼声,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全身心放松地沉溺在这个难忘的时刻里。

看着眼前这对抱在一起、享受着动人时刻的兄弟,堤拉也不禁觉得眼角微微发烫。

——可以吗,亚特,我就这么说出来了。

虽然没被允许就私自告知了世人,但既然现在让这么多人知道了,你的家乡日后就不会再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村庄了。它的名字会被记录下来,被世人记住。

所以啊,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再一个人扛,也别再假装无事来强迫自己向前了。

去直面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情绪、以及需求吧——

只有与真实的自己和解,你的向前才会走得更远、更踏实、更有意义。

......

感受着怀里弟弟的体温,亚特深知自己并没有坚强到可以独自一人直面这些过去。

所以一直以为,只要向前就可以了。

只要走得够远、够快,过去的伤痛就不会追上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走得多快、多远,它们都在身后,从未消失。甚至逐渐成了自己的软肋,困住自己的枷锁。

究竟是从何时起,那个地名、那个地方所发生的一切,开始变成了自己的“禁忌”呢?

这已无从考究。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那里发生过什么,自己依然深爱着那个地方。

深爱着那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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