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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白刃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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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生这一主动认输,可谓是把现场都给炸锅了。

“许公子这是何意,居然真的下台了。就算是不敌,也起码过两招吧,这一招都不敢打,倒是让人瞧不起了。”

说这话的是其他宗门的人,可白刃里的弟子听了也没办法怼回去,因为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次许平生会干出来这种事。

几个弟子窃窃私语起来,不明白许平生这是怎么了,“话说许师兄的修为,怎么着跟这个白云轻打起来都犯不上主动认输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这些天被宗主逼着修炼给师兄惹生气了,才故意认输的?”那人偷瞄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许朝月,宗主的脸色真是不太好,等今天的比试结束,宗门怕是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了。

“宗主估计回去找师兄算账吧,但我记得师兄先前就提过他不想上台的,最后被逼成这样,谁说没有宗主的问题呢?”

“可师兄这样,把宗门面子给丢尽了。之前老宗主他们在的时候,生下师兄那天,可是天生异象,那时几位长老都说师兄必承大任,谁能想现在反而连我们都不如?要我说,不如当初叫我代替师兄去比试,也不会给咱们白刃里丢这么大的脸。”

梦仙君把他们的话尽收耳中,她知道这个小叔子是什么性格,先前许朝月硬要他参加这次宗门大比时,她就劝过,她估摸着许平生心中是有什么结没能解开,但自己问过几次,许平生始终不肯开口,梦仙君便是想开解他,也无能为力。

谁知道这次会这么严重?

“要不我先去看看平生,他想必心里面也不舒服。”梦仙君叹了一口气,跟许朝月说,“朝月,这件事你先不要太过于怪罪平生了,他的苦衷我们也不知情,所以,这一切谁能说得清呢?”

说罢,她拉上许清闲,“走,跟我去看看你小叔。”许朝月没多言点了点头,一见梦仙君离开,后面的弟子估计是想到了什么,现在又不敢多言了,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目传话。

自罗衣也想去找许平生的,但下面马上就到他上场了,只能跟听疏商量等比试结束再过去。许平生这事闹得太大,引得人议论纷纷。

等到自罗衣上场时,这些议论声才堪堪小了一些,可这次跟他打的只是一个散修,这人应该是书生出身,用的武器是一根劈了毛的狼毫笔。散修三十多岁的年纪,但因为只是自己一个人修炼,没有师门庇佑,没有秘籍学习,一直到了这年龄修为也不算高。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几乎是不用看就能猜出来的结局,那些来看的也主要是为了自罗衣。

“请——”

那散修倒也不在乎周围人是什么反应,对他来讲,跟自罗衣打一场,能从中学到些技巧就已经够了。

他拿起笔,轻轻一挥,那笔瞬间就变得和剑身一般长短,自罗衣抬了下眉毛,他抬起剑身挡了下,金光闪耀,就连空气都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仿佛带着数不清的威压降下来了。

“自罗衣这未免也太厉害了。还以为那天跟吴宗主打过后,他会元气大伤一阵,谁曾想今天表现出来的修为居然比之前还盛?这样的实力,恐怕只有许宗主来了,才能赢吧。这今年的宗门大比岂不是成了他一个人的秀场?”

观客一个个忍不住的惊叹出声,那散修拼了命拿毛笔去抵抗,调动浑身修为冒出一阵金光,尽数输送到了毛笔上。他一咬牙,脚步又往后退了两步,低吼一声。

自罗衣看着没他那么费力,他就跟只是上台露个面拔个剑这么简单。可金光就跟一层层的涟漪般逐渐向外扩散,那位散修心里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现在这样已经是耗尽了他的灵力,高声喊道,“自罗衣,你赢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还请手下留情。”

“承认了。”

那位散修忽觉身上一轻,再一看自罗衣已撤了灵力,冲着自己露出来一个和善的笑容。他知道这是答应了,自罗衣想赢自己实在是太简单了,甚至他要是不愿意收了灵力,那天吴间的下场今天就会套在他身上。

“是我还要多谢你放在下一马。”

那散修对着自罗衣鞠了个躬,然后利落干脆头也不回的拿着毛笔就下了台,背影还能看出来点激动和欢欣来。

自罗衣咽了口口水,这豁达的心态,实在是当代人学习的楷模呀。比试结束,他也下了台,回到听疏身边趁着其他的人还没再一次围过来,拉着人的手就往外面跑,合欢宗的弟子在前面挡着,直到两个人都离开了,才对着那群想要找自罗衣切磋请教的人赔笑。

许朝月的视线盯着自罗衣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好一会儿。

“平生,这么巧,你刚好在这儿。”

自罗衣一出去,正在想去哪儿找许平生呢,这里是白刃里的地盘,他也不熟悉,岂不是成了大海捞针。可没想到,他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拿点东西再出去找的时候,就瞧见许平生坐在角落的台阶上,落寞的盯着地上三两只蚂蚁。

“出去喝酒?”

许平生问他们,自罗衣顿了下,答应下来,“好呀,你带路我请客。保你喝个痛快。”

他们又去了青石镇,为了不被宵禁影响,这次许平生干脆开了两间房,让小二上了菜和酒,三个人坐在屋子里面喝。因为听疏喝不了酒,他一个人面前放着的是热茶。

“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平生自嘲地笑了笑,直接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我就知道,一上擂台,我就双腿无力,头脑发昏连平时最简单的招式都使不出来了。一个白云轻,就让我这么狼狈,可是有谁能信呢?我真的、我真的一上台就害怕,我连刀都拔不出来。你们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很小的时候,我刚刚开始修炼,身边的人都说我一出生就天生异象,是吉兆。他们说我必当天赋异禀成就大业。我信了,我对着爹娘和兄长说,等哪天我飞升了,肯定不会忘了白刃里,我一定会带着白刃里成为三宗四派中的第一。”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产生对比试的恐惧,每天拿着刀在爹娘和一众长老的教导下,每天朝气蓬勃的练着刀法。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爹娘笑了,他们说一定会有那一天的。他们不是开玩笑,我能听出来爹娘的话是真心的。”许平生记得他们充满期望和信任的眼睛,可之前他浑身上下能充满力气,现在却是一想到就浑身战栗,他不仅没能成为想象中的那样,甚至连个普通弟子都不是。

“我就是白刃里的耻辱吧。如果爹娘没有生下我,那是不是今天就不会有这种丑事发生。我这一下台,所有人都会认为白刃里就是个废物宗门,这样的话会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可我、我真的拔不出来这把刀。就算今天上台的是个连修为的没有的普通人,我估计也还是这样。”

酒水顺着他下巴流下来,瘦削的脸再没有白头峰时的意气和张扬,几根发丝贴在他的脸上,许平生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大笑起来,眼泪留下来。

他站起身,颤抖的手拔出腰间的刀,刀刃白亮,他手腕转动几下,刀刃上金光显现,“为什么,为什么呢?老天爷究竟是怜我还是恨我,若是怜我,又为何让我不敢上台,若是恨我,又为何给我希望,让我出生在白刃里——”

他从来不在白刃里说这些,白刃里的长老和弟子心里,他就应该是白刃里的砥柱力量。许朝月对他,很是严厉,许平生更不会和他讲这些,只是久而久之,那些心里晦暗的想法便一层层的堆积起来了。

终于,在这次宗门大比时,压得太重他再也忍不住了。站在台上,他就跟跳梁小丑般,只剩下丢脸了。

他身上爆发出浓郁的灵力,这种情况,不说那一个白云轻,就是来两个,许平生也是可以打败的。

自罗衣心里面愈发觉得奇怪,忍不住问,“平生,小时候你跟许宗主比试,是怎么样的?许宗主下手太狠了,还是有什么隐情?”

“我哥他——他沉默寡言但是很勤奋。我没出生前,爹娘肩上背负着白刃里的压力,所以自小给我哥灌输的思想和我的一样,就是有朝一日把白刃里发扬光大。我哥责任心和自尊心都很强,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了。在外人眼里,他可以称得上一个天才,但宗里的一些长老却总觉得他天资不够,穷尽一生也走不到飞升的那一步。”

“说这话的是白刃里资历最深的一位夏长老,爹娘也是他带大的,听了他的话后,对兄长的关注就少了很多,同时也变得更加严厉,可兄长非但没有生气,相反还要向他们证明自己,他的话更少了,修练的比从前还要努力。”

“后来,我五岁的那年,爹娘让他陪我打一场。我刚站上台,便觉得体内的灵力忽然像消失了一样,那些本该熟记于心的招式也变得模糊起来,这种情况下,我哥他封印了体内九成的灵力,连刀都没拔,就把我给踹了下去。”

“我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但没想到后面第二次、第三次跟兄长比的时候,我还是如此。我只当是兄长平日里威严太重,可后面换了我跟其他人比,还是一样,我就开始害怕跟人比了。我恐惧踏上擂台,好像只有这样,我就不会看到周围人失望的眼神。”

他喝酒喝多了,脸上泛起一片薄红,神情忧郁中又多了点疯癫,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的确会让人的心气儿一点点的消磨掉,哪怕是自罗衣,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要真是严重的,他觉得恐怕这辈子干脆都不一定会再修炼了,直接拿着刀去地里挖了坑睡里面晒太阳去了。许平生能坚持到现在,估计全靠着心里对白刃里的责任和爹娘的期望吧。

自罗衣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在白头峰跟那条巨蟒打的时候,他是清楚许平生修为的,而且他说的也很奇怪,平日里修炼的好好的,怎么到了擂台就全都出问题了?

他忽然说,“平生,你有没有怀疑过这其实是有问题,是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而非你自己的问题呢?”

“没有,我检查过好几次,我的身体没有问题。而且我无冤无仇的,谁会对我下手呢?”

许平生神色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他有些着急的否认,但声音底气也变得不足,自罗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是真的——

“你愿不愿意再试一次?我来跟你比,就在这屋子里面。打不过我也不丢人,毕竟你之前在白头峰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试过了,所以放平心态,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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